星期一, 4月 27, 2015

《大時代》的5道小風景

作為23年前的舊劇,被譽為「神劇之王」的《大時代》在2015年當下重播,竟比任何新劇受到更大關注,掀起的波瀾遠較當年更壯闊,這種現象相信連監製韋家輝亦始料不及。

過去一周,有關此劇的評論或報道可說舖天蓋地,從港聞版到娛樂版到財經版再到副刊論壇文化版,這部劇集經過解讀、解讀再來解毒,話題遍及政治、娛樂、文化、財經金融,這是經典神劇該有的氣勢吧?

有些朋友說不會再重看《大時代》了,正確來說是不忍再看及不敢再看。雖然首集已預告了結局,丁家五蟹沒有好下場,但當年收看時印象太深刻了,而追看到丁家得到報應的過程實在太漫長與太多波折,情節太淒慘了。朋友說年紀愈大心理狀態愈難承受,而劇中有很多情節與人物性格都跟現實情况重疊,但世界太多丁蟹,太少方進新,所以這部劇要用「慘不忍(再)睹」去形容。即是說看此劇雖是一趟難辛的心路歷程,但最少要看一遍。

劇中許多經典對白與場面都已在網上廣傳,我在這裏想說的,是一些較少人提及,但仍然難以忘懷的一些細節。

●閒角演出有深度

《大時代》除了主角表現超班,更難得是連閒角都有戲。上周五深夜播出的第5集,講述方進新被丁蟹打壞腦後逐漸康復,覓得疊報紙的工作。那場戲早已在facebook瘋傳,點擊率達數十萬,劉松仁的演技被譽神級,許多人看了又看,每當聽到進新跪地說:「畀次機會,老細……」許多人還是忍不住落淚。

當時飾演老細「才哥」的演員名叫麥皓為,已移民到新加坡,是當地知名演員,當地傳媒於2007年報道,麥皓為年輕時原來在台灣基隆海洋大學讀電子工程系,具有工程師資格,當藝人後一直自覺文化修養不夠,當年已屆60歲的他,成為新躍大學和北京師範大學合辦的中國語言文學碩士班的首批畢業生。很多老一輩的藝人,就是有做到老學到精神,藏龍臥虎者眾,不可少覷。

疊報紙那場戲,另一閒角令我留下更深刻印象,那是對進新寄予同情的無名疊報員,在短短幾個鏡頭裏,他的表情由同情變成擔心揪心,最後見到進新懂得疊報了,就露出天真開心的表情,導演還故意拍了他兩三秒大頭特寫,那也是演技。演員的名字叫游飈,因為這場戲實太深刻了,我留意在結局「大奇蹟日」那場景裏,游飈改為飾演交易員,就坐在方展博前面,有一句對白說:「醒定啲啦大家。」年紀卻沒有變老,算是此劇的小小「穿崩」位吧?

游飈一直是電視劇中的大小綠葉,常演賊人,卻從未擔正過主角。每逢看到方進新這場戲,我就為這位演員感到很可惜,一直相信他應該值得有更多機會,而且會演得更好。

●幸福毒梟濟哥

《大時代》的感情線很豐富,既有方進新、丁蟹與玲姐的錯愛,亦有孝蟹與方婷的激情,更有方展博與慳妹及龍紀文的情深難捨,但談到堅貞,我認為應把濟哥及華姐算上一份。

劇中的周濟生(劉江飾)是大毒梟,為逃避香港警方追捕而逃到台灣,他為人火爆霸道且作惡無數,殺人販毒無所不為,但身邊卻有深愛他的妻子華姐(黃愷欣飾)及忠心耿耿的跟班貴叔(麥子雲飾)。

濟哥是潮州人,極大男人,華姐多說一句即被破口大罵,但他其實極着緊這個女人。華姐深知濟哥不是好人,但仍對他死心塌地,陪他一起犯罪錯到底。記得有一幕,她被濟哥狠罵後一邊認錯,一邊替他抹身,談到當年廉署叫她轉做污點證人指證濟哥,但她毫不猶疑與濟哥遠走高飛,「若果而家再畀我揀一次,我都係揀一齊走路過嚟台灣」。這些年來,華姐身在香港的父母兄長逐一離世,她連回去拜祭都不能,「但係我無埋怨過」。

華姐最着緊濟哥的安危,不想他老來冒險,勸說: 「我哋而家幾十歲,到咗晚年,唔憂食唔憂著,問心嗰句,我哋前半世,我哋兩公婆做過幾多陰騭嘢,到咗而家仲可以咁安樂,仲想點?」但她最後仍男人為先:「你係老公,你話晒事啦!」可以預見的是,如果濟哥要錯,華姐必定捨命相陪,到最後她被濟哥的仇家殺死,能在深愛的男人懷中死去,應是江湖女人的大確幸。如果在平衡時空下,方婷跟孝蟹可以拋棄一切遠走高飛,兩家人的命運必然改寫。

華姐去後,濟哥也並非孤獨一人,身邊還有忠心的貴叔。貴叔就是替慳妹把點心傳給濟哥的人,最後打動濟哥收慳妹做契女,救了方展博。而那位演員名叫麥子雲,多年來跟游飈一樣專做大賊,從沒有捱出頭來,又是另一件令人惋惜的事。

●「賤婆婆」黎宣的詛咒

有子如丁蟹,作為母親該如何自處?劇中沒有交代丁蟹為何會養成如此性格,但其母「賤婆婆」的角色不容易演,老戲骨黎宣卻做得恰如其份。近日許多人談論她到公屋探望方家的一幕,當時方展博被吵醒後,沒有如一般電視劇忠角那樣倒履相迎老故人,反而把賤婆婆罵個狗血淋頭,只因為他不能原諒「丁蟹打死我爸爸」,那才是符合人性。

個人認為,賤婆婆最經典的一幕,那是她在兒子丁蟹謀殺罪成後去探監,當時她已經中風,只有嘴巴還能說話,長長的對白是這樣的:「如果我仲有一隻手指郁得,我都即刻自殺死,死咗佢。我死唔去,留喺度獻世,即管睇吓你幾仔爺幾時畀雷劈死。點解你仲咁健康,仲咁龍精虎猛?幾時先至腸穿肚爛、七孔流血,橫屍街頭?你啲仔搵埋搵埋咁多冤枉錢,殺人、放火,遲早一個一個死無葬身之地;一個畀火燒死,一個畀水浸死, 一個吊頸死, 個個都不得好死, 死無全屍!」

身為母親竟然如此詛咒自己的子孫,眼神用語之狠毒,營造的壓迫感極具氣氛,十分震撼!那個場面令人相信,她對子孫所作的孽深感罪疚,較諸一些電視劇中的歹角父母,到最後總是護子說一句:「我個仔以前好乖架!」賤婆婆的角色之破格,在那場戲表露無遺。

●就欠一聲對不起

方家的四名孩子之中,吳詠紅飾演的方芳應是最受忽略,她小時候與哥哥方展博感情極好,但長大後討厭阿博不負責任,甚至生氣得掌摑哥哥,兄妹之間每次見面都不和收場。

劇中有一幕讓我翻看了很多遍還是很感動,那便是阿博在家中,鼓起勇氣跟滿腹怨言的妹妹說聲「對唔住」。方芳登時呆了,她的表情跟動作,跟我們與家人鬧彆扭時一模一樣,後來她也對哥哥說聲對不起,兄姊之間的仇恨在剎那間消散,那是親情。

有時候,愈着緊一個人,愈難說出一聲「對不起」,但如果能坦誠地說出口,許多情况真的可以變得很美好。牢牢記住這一幕,讓我日後有了道歉的勇氣。

●沒名沒姓的林家棟

今年香港電影金像獎受到極多負評,其中司儀林家棟稱呼有份提名新人獎的張雪芹為「張咩話」,被指不尊重新演員。其後林家棟公開向張雪芹道歉,表示當時是想「搞氣氛」;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主席陳嘉上亦發表聲明,指3位司儀是按其意思去做,就此向大家致歉。

金像獎翌晚,無綫就播出《大時代》,林家棟是丁家的交易員,同場的還有黃德斌,兩人在劇中連全名也沒有。根據片尾家幕,林家棟的角色名字就只有一個「星」字,但還是有對白和大頭鏡頭,可見他正努力地演好角色。

人生如夢像戲一台,這23年來,有份參演《大時代》的演員際遇起伏比戲劇更離奇。而林家棟能從小角色做到電視劇男主角,再跳入電影圈做演員和當監製,我相信除了運氣還有更多努力,他畢竟不是那種一出就當主角的藝人,而監製《打擂台》時,的確讓人看到了他對港產片的誠意,更難得是讓很一些資深而被常遺忘的老人藝有了舞台。如果說這樣的人物在一個電影頒獎禮上的表現是「小人得志」,我寧可相信,那只是一場按稿件演出,但效果失敗的戲,我願意給予更多時間「放長雙眼睇清楚」。

而金像獎後的周三(22日),是大導演杜琪峯的60歲大壽,傳媒都形容出席的演藝界陣容,比香港電影金像獎更鼎盛,場面更熱鬧。而杜琪峯在場大讚《大時代》憾動人心,如開拍電影他願意當監製。

看着這些那些,我在想,當大家負評頒獎禮的同時,更急切要做的,是否應反思問題癥結呢?為甚麼那些重量級演藝人員都不願去金像獎會場?金像獎的司儀,到底是爭崩頭的肥肉,抑或是沒有德高望重的影圈人想接的燙手山芋呢?吳君如的表現同樣受到抨擊,但她明明是「最佳女主角」的候選人,為甚麼又是頒發《最佳電影獎》的嘉賓呢?如果連夠份量的嘉賓都不足,明年會否演變成候選人之間輪流上台作頒獎嘉賓呢?

許多香港觀眾全年都不看一套港產片,但當晚卻有141萬人(平均22點收視)在電視上收看金像獎頒奬典禮,如果只以個頒獎禮定一個藝人的表現,站在場外負評再負評,對已處於弱勢的港產片不見得有幫助。

《大時代》重播,大家都懷緬那些年的好製作與好演員,然後批評港劇質素新不如舊,但觀眾邊罵邊看,新劇集無論如何仍有過百萬觀眾捧場,電視台的廣告收益依然源源不絕。而港產片呢?放棄內地巿場無疑有更大的創作空間,但換來的又是甚麼?金像獎的司儀或嘉賓表現不好,值得負評,但如果真的有心支持本土電影創作,「不如買飛入場睇埋套戲,再決定罵定讚啦」。

星期一, 4月 20, 2015

感謝《大時代》教曉我們的10大道理

中港股巿熱火朝天之際,無綫電視宣布重播《大時代》,全長40 集的劇集於1992 年10 月首播,在過去四分之一世紀以來,毫無懸念是「神劇之王」。

一部出色的劇集除了具備娛樂性,更重要是承載着與當代社會息息相關的某些信息,而《大時代》的信息承載量可謂多得驚人,此劇之所以成為經典中的經典,只因為有些信息歷久常新,無論任何時候重溫都有新的領會,而劇中人物對白帶出的意義,直到2015 年港股大時代的當下仍然適用。這些年來,感謝《大時代》教曉我們很多大道理,在劇集重播之前,是時候重溫一下:

●唔試一定會輸, 試咗有機會贏
劇中描述1968 年的香港,股票巿場是由英國佬玩晒,華人只可以搖尾乞憐,陳萬賢(江毅飾)和方進新(劉松仁飾)有志創出新局面,他們與英國人鬧翻了,當兩人步出會議室時,方進新宣布「華人證券交易會」正式成立,他認為既然英國人壟斷股票巿場,就不妨成立專供華人參與的股票交易會。

在英國殖民地年代,方進新的構想可謂大逆不道,陳萬賢認為他是異想天開, 「英國政府會畀咩?你發緊夢!」

但方進新認為「只要我哋試,一定會畀」,結果華人會真的成立了。那種「明知會輸,都一定要贏」、「只要有夢想,凡事可成真」的信念,在整套劇集中不斷出現。
在英國殖民地的年代,許多場所或領域都是洋人獨享,其後逐漸開放到華洋共處,靠的不是由上而下的施捨,而是要經過一代一代人努力去爭取,香港已回歸中國, 「政府會畀咩? 你發緊夢!」這句話,仍然經常掛在某些人嘴邊,社會是進步還是退步?

●做最大嗰個來對付卑鄙小人
華人會成立後,不代表證券界變得清廉,股票巿民依然是大鱷掠財之地,方進新發現身邊人面目可憎,有一次他與羅惠玲(藍潔瑛飾)聊天,有以下一段對白:

進新:如果身邊人都污糟辣撻,你好憎,咁你點?
惠玲:我咪走咗去囉。
進新:你又好鍾意嗰撻地方,你唔想走。
惠玲:所有人都咁污糟?
進新:所有人!
惠玲:趕走佢哋囉,我會諗辦法自己做嗰度最大嗰個。

相對於1992 年的時代背景,香港人在2015 年聽到這些話, 是否感受更深?

●話事的是權力, 不是道理
無論是英國人話事的香江交易所,還是號稱專為華人而設的華人會,主席都有無尚權力,形同皇帝。陳萬賢是華人會的主席,有權制訂遊戲規則,隨意搬弄龍門, 「我冇咁嘅權,但我有咁嘅勢,有八成以上委員企喺我嗰邊,我話點就點」!

在絕對權力之下,道理只有靠邊站,缺乏了制衡力量,依法辦事變相是施行惡法,總評審權力可以凌駕於專業評審,特首權力可以繞過立法會,蟻民反對無效,只因我~有~權~~!

仗着權力盡情放肆的現象,會形成近親繁殖,邪惡力量在蛇鼠一窩的庇蔭下擴大,到最後權即是法,股場如是,政場也如是。

●股票升跌與實體經濟無關
《大時代》有一幕很不起眼,但我總是牢牢記住。那是方進新決定要反擊時,他帶羅惠玲到一個車房似的舖位說: 「呢間係幾乎每個人都有份做股東的世界天線……無資產無業績都可以上巿,斷千萬咁嚟到集資,呢啲垃圾股仲有大把!」像「世界天線」這類垃圾公司,在每趟股票狂潮都炒得特別熾熱,例如二千年科網狂潮時,股民如果仍在談論巿盈率,一定會被取笑「唔識發達」,因當時奉信新經濟是無法以舊經濟標準去量度,只要信,不要問,直到退潮時才知道誰人連底褲都輸掉。2015 年中港實體經濟呈走下坡之勢,股巿卻愈加熾熱,又有許多新理論出現,世道就是如此循環不息。

巿場都猜想上巿編號388 的港交所股價何時飇升至388 元,但近年不少公司上巿前業績超亮麗,掛牌不足一年即發盈警或業績走樣,部分更變成長期潛水股,港交所有否做好其把關的角色呢?在追求成交量和股巿業績之同時,有沒有保障股民的權益及追求公司的質量呢? 「世界天線」這類股票,從未消失,今趟港股A股化,大家都說看年報不如看《人民日報》,過往股票投資是關於未來的期許,但現時港股的動向則與中國政策息息相關,而中國的政治,據說是全世界第二弔詭的;至於第一位,應該是北韓吧?但北韓可沒有股巿啊。

●輸股真係會輸到跳樓
股票價格可升可跌,當全世界買升你買跌,既可能贏到開巷,更有機會像五蟹般輸到跳樓。《大時代》還未重播,「丁蟹效應」好像搶先顯現,上周五(17 日) 美股收巿跌279 點, 港股ADR 指數狂跌622 點。

前兩星期走在街頭或身處辦公室,經常聽到有人說「借錢都要買股票」,亦有人稱要把樓宇加按套現買股,更多人是狂呻太早沽貨「賺少咗」,如今丁蟹出場,會否有得震、冇得瞓?記得有人說過, 「贏不會贏死,輸則會輸死」,這句話在賭場與股場同樣適用。

●愛股票跟貪錢是有分別
陳萬賢與方進新儼如股票世界中兩種極端人種,前者愛錢,後者愛股。方進新拒絕向陳萬賢出售華人會的股份,當時他說: 「對股票興趣大過對錢!」

股巿的存在意義是什麼呢?劇集裏說, 「股市原意:乃讓集資搜資有其地,社會向榮,人皆有賺」,可惜人性貪婪把股巿變成大賭場,如今港股受內地資金與政策左右,恐怕是愈來愈多陳萬賢,愈來愈少方進新。

●股票是人的遊戲
陳萬賢是天生的大賭徒,他不承認陳滔滔(林保怡飾)是其兒子,父子在股票場上對決,滔滔找不到勝出的方法,在旁的方展博(劉青雲飾)想起師父的話: 「股票是人的遊戲,你話畀我聽,陳萬賢係一個點樣的人?」阿博問旁人同一問題,獲得的答案是: 「佢咪係卑鄙無恥,下流賤格的老狐狸囉。」陳萬賢最喜歡的招數是拋浪頭,結果滔滔得到啟示後成功獲勝。

面對港股大時代,我們要問的應該是:共產黨是一個怎樣的政黨?領導人是怎樣的人?

●散戶就是大鱷點心
股巿既是人的遊戲,而群眾情緒從來是非理性,方進新看到股巿瘋了,他企圖降溫, 「我唔想親手創立的華人會變成屠房,生劏晒啲股民」。但陳萬賢冷笑說: 「屙篤臊蝦仔尿就可以淋醒啲股民咩?我食硬你,唔單止我身家厚,最攞你命係你同情啲炒民嘛,嗰班友癲㗎,你同情佢哋?」股巿的大鱷心態,從來未變。

●愛是恆久忍耐
慳妹(周慧敏)還是龍紀文?相信每個男觀眾都曾思考過這個問題。

劇中的方展博最愛慳妹,現實中的劉青雲與郭藹明廝守到老,在剛過去的香港電影金像獎,劉青雲得到最佳男主角獎,他在台上說:「多謝我太太(郭藹明),女性觀眾鍾意聽,每次當我揸住太空船,飛到宇宙唔知邊度,你總有辦法令我安全返回地球。」對於劉青雲來說,太太一直就是他的慳妹。

早就聽說過,郭藹明當年拍劇時迷上劉青雲,是她主動追求的,難怪劇中龍紀文看方展博的眼神,一直流露出真實的傾慕。她可是極高學歷的香港小姐冠軍啊,如果沒選劉青雲,應該有很多公子哥兒追求吧?但可以說,她選對了,慳妹要求的,不就是一個令她能傾慕終生的男人嗎?

在《大時代》裡,阿博最愛慳妹早有伏線,但直到後來的一幕戲,真的不得不讓人覺得慳妹就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或者就算換轉性別,能值得相對一生的伴侶,就該是這個模樣。

話說慳妹和紀文在台灣尋找失蹤的阿博,3人久別重逢,阿博沉迷賭股票,紀文大為失望要離開,但慳妹卻立即坐下來包裝紙巾賺錢,還說:「見到阿博咁我就放心啦。」因為慳妹知道,股票是阿博的「針」,當他沒有放棄,所以她替他高興。「喺阿博的世界裏面,已經咁孤獨咁寂寞,唔通我哋唔理佢咩」。

近年港男港女的紛爭,如果男女相處時都有這份心思,世界應該會永遠和平吧?

●丁蟹真有其人
「總之係我啱晒,你錯晒」、「我做人對得住天地良心」、「呢件案嘅重點唔係我有冇殺人, 而係浪子回頭金不換」……在現實世界中,丁蟹不止真有其人,而且無處不在,遇上這種人,比股巿狂潮更凶險,大家小心!

星期一, 4月 13, 2015

負評《導火新聞線》:有sound-bite沒內涵,劇情粗疏


終於看完《導火新聞線》,在追看期間,我不斷地問自己,假如這套劇不是HKTV出品,真的值得被棒到上天嗎?

如果不是想持平地評價這部劇集,我肯定中途已經放棄,因為這部劇就像一本空有理論的傳媒教科書,內裏不斷拋出sound bite,例如咖啡和膠水樽的選擇;戰地攝影記者Robert Capa的「If your pictures aren't good enough, you're not close enough.」;記者是社會的看門狗(watch dog)等等,說出高尚的傳媒道德理論,或明或暗地諷刺現實,但卻沒有內涵,劇情粗疏得驚人,不斷以無限個巧合堆砌出自圓其說的內容,說服力不斷跌破底價。但回看娛樂版以至facebook朋友對此劇給予極多掌聲,讓我十分費解,只能解說是對HKTV有感情分,或者當中有一種鋤強扶弱的心態吧。但在我個人來說,這齣戲不見得比TVB一貫劇集高明,到後期我甚至忍不住列為膠劇。

劇情反映編劇視野

首先,如果說劇情反映出編劇的視野,那麼在《導火》的編劇眼中,突發記者應該是粗鄙而寒酸。劇中把突發記者描述成亡命飛車及偷遺照,毫無新聞道德可言,只有從外國留學回港的新晉女記者「阿咩」,以未受污染的心去追新聞,真誠地與苦主溝通,甚至願意翻垃圾尋回遺照。以留學生少女VS.本地突發記者,先重重踩了一腳,而往後的劇情裡,《囧報》雖沒有專責突發記者,但做突發大新聞還是着着領先,單以此劇而言,可見典型突發記者真的很差勁和很沒道德。

到了後期,劇中講述報館裡年紀最大的校對長麗雲姐,對同事表示自己是天生做突發的,「我做突發嗰陣你都未出世呀」,在場的年輕女同事即掩嘴而笑:「突發?」那種反應,正好顯示出全場都看不起突發。

後來劇集又以倒敘手法,講述麗雲姐當年退下突發火線的最後一晚,跟仍在公司的皇阿媽Alma聊天,Alma問:「做咗大半世突發,除咗周身骨痛就乜都冇,值得咩?」而麗雲姐則回應:「自己開心咪得囉......我知道有好多人睇唔起突發,有次我去法庭,俾班法庭版記者喝我:『行開啦,突發婆!』......我仲記得有一次,我啱啱入行嗰陣,有個着靚衫渣靚車的財經記者想追我,點知後尾我話佢知我做突發,佢嫌我寒酸。」

劇本出自編劇手,證明落筆的人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突發記者的生態,所以跑突發的下場就是「除咗周身骨痛就乜都冇」,突發記者的成功感只在於「自己開心咪得囉」,當中充斥輕蔑與無知。

編審的突發故事

為了尋找編劇的視野根源,我特意看多篇關於《導火》編審潘漫紅的訪問,她經常提及一個關於突發新聞的故事,而網媒《立場新聞》是這樣寫的:

回到二十年前。那時候,潘漫紅剛從樹仁新聞系畢業,有次聽見當記者的師兄,分享他在「企跳」現場的所見所聞。當時,師兄奉命在場採訪,怎料等了八、九小時,上面的人依然是「企圖」跳樓而已。於是師兄一邊在原地呆等,一邊心裡詛咒:「你係就快啲跳啦。」潘漫紅聽到這番話,甚是震撼:「這個行業對生死的睇法,原來可以來得咁求其。你跳下來,比我交張相,咪得囉,但那個人在面對的,卻是人生中最 critical、最難受的一刻。」

她因而發現,記者的故事,很適合當劇集的題材:「一單咁細的新聞,都可以有咁大的兩極張力,那麼其他新聞,應該也有更多故事、掙扎在裡頭。」

誰看不起突發?

如果我是訪問潘漫紅的記者,我會進一步追問:那單企跳的detail如何?主角的性別、年齡、企跳原因、是否首次?為何擾攘那麼久,最終結果如何?救援人員身處的現場環境是怎樣?......可惜那麼多記者訪問過潘漫紅,聽她說完那個把簡化了的突發故事,誰都沒有追問下去,然後她輕易就能跳到道德高地,下了一個總結去認為突發記者對生死的看法就是「得咁求其」,把記者的工作簡化成「交張相」,而沒理會別人的苦難時刻。

潘漫紅大概沒有想過,能在企跳中僵持了足足8、9小時的人,會是怎樣的人物性格呢?作為編劇會如何去設定這種角色的人物性格?在現實世界裏,有很多人是企跳「常客」,他們站到高處,不為其他,只為了爭取注目或想達到自己的要求,而他們的願望往往是難以滿足,結果全世界陪他一起等待,有時還連累了救援人員。而只要這種人每次「出動」,大家還是要為他大費周章,擾攘了半天一夜,就被「勸服」返回地面。面對這種常客,別說在採訪的記者,連警察、消防員或等待的救護員,有時都會忍不住說:「你係就快啲跳啦。」重要的是,這句晦氣絕不是當面對企跳者說,根本不會改變結果,何來輕視生命?

單看新聞的「排頭」,是無法判斷事件大小,潘漫紅受訪時的說法其實充滿邏輯矛盾,她既為記者那話「你係就快啲跳啦」而耿耿於懷,後來卻形容是「一單咁細的新聞,都可以有咁大的兩極張力」,請問是基於哪種標準呢?如果眼前人是一位受性侵的懷孕少女,或者與幾個孩子一起的媽媽,無論最終有沒有跳下來,都是一宗特大新聞啊。企圖跳樓的事件解決後,事件內情才是新聞重點啊。潘漫紅因為那一句話而感到震撼,卻沒有交代事件的背景,或許她根本從來沒有對事件「追尾」,作出深入解,卻形成對突發記者的深刻偏見,麗雲姐那句「我知道有好多人睇唔起突發」,背後的答案,會否是編劇最看不起突發呢?

以雲麗姐的年紀,相信她跑突發時都是30多的事吧?因為劇中沒有交代,我不知她為甚麼會被法庭版記者喝,但如果事件是她初入行的人年代發生,那年頭報館根本沒有專責的法庭版記者;如果是後期,突發記者應該是在新聞爭位拍照才會跟法庭版交手吧?講到爭位,你以為誰會怕誰?這句沒頭沒尾的說話,只會令人覺得編劇又是借機會踩低突發記者罷。至於經濟版記者「着靚衫渣靚車」,那應該不是一般記者,大概是到報館見世面的太子爺吧?編劇單純地想像跑突發一定是寒酸,一定是爛撻撻,一定是吸煙和粗口爛舌,但實際上一個行業有不同的人,突發多男記者,不少入行的女記者是被捧到上天,花姿招展者大有人在,寒酸的不是突發,而是某些人的想法而已。

劇中說富豪丁駿生常以一個富豪借錢給他做生意的粗疏故事,企圖以動聽的故事讓人查不到他的資金來源;《導火》正好也在玩着同樣的把戲。

《導火》一樣專注偷聽

先寫此劇對突發的偏見,是想說明編劇有很多盲點,而往後的劇情就如那個簡化了的突發故事,sound bite動聽但內容粗疏,脫離不了TVB式的劇集模式。

早前有人撰文指TVB劇集「專注偷聽30年」,敢問《導火》裏,偷聽的環節有少到嗎?當中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關公(郭鋒飾)做了壞事害Alam,同事雖然不知道,但他心裏內疚,於是向窮人派麵包贖罪,當他坐到路邊自言自語說出自己的劣行時,回頭一望,女記者阿咩剛巧在他身後,聽到所有說話......對不起了,那一刻說了句粗口:「x,咁都得?同TVB啲偷聽戲有乜分別?」劇中還有很多很多偷聽偷看的場面,巧合到無朋友,在此不一一細數了。

而劇中的感情線,竟然有方凝與阿咩的sheshe情意,嘩嘩嘩~~~好破格呀。但問題是,作為觀眾,搲爆頭都不明白方凝為何會「中途轉基」,而阿咩對她而言,有何感情上的觸發點呢?難道方凝被一個年輕女孩「胸壓」多幾次,在她耳邊多講幾句說話就會心動?我覺得這不是為同志平權打氣,而是侮辱了女同志對情感的認真態度,甚至性取向都可以輕易搖擺,好兒嬉。如果說姿整的王子喜歡輝爺,我想說服力還會高些。而方凝向王子承認喜歡阿咩後,兩人又突然擁吻想上牀,後來阿咩剛巧撞回家,王子未嘗銷魂已速逃,方凝向阿咩告白,轉頭劇情又返回方凝前男友被殺的事件,整個佈局令原本「好型」的方凝,完全變成了「膠角」。順帶一提,方凝喜歡阿咩的事原本並不公開,後來王子追出慰問並時談及此事,這時同時門排排企,全部聽到......真係好TVB style。

失憶‧催眠‧狂殺人

網民常抨擊TVB劇集常玩失憶及催眠,這套劇也有失憶女子,而且是剛巧目睹兇案後,落樓時腦中風昏迷,7年後才醒來,半年就能如常人活動,還在兇手贊助下,在案發現場對面的天台開影展,這些牽強的劇情組合許多人視而不見,反而網民盛讚有半秒的鏡頭,失憶女子使用的是適合女孩使用的EOS菲林相機,好認真呀!而我想問的事,距離影展的唐樓天台,少說也有一百幾十米,就當失憶女子手上的是300mm長鏡頭,zoom到盡了,人在相片中也只佔一小角,當她恢復記憶後,卻又可以即時認得相中人是誰,而她之前是不認識那些人的。這種說法都講得通,那就跟大陸抗日劇在800里外一槍擊殺日軍機槍手,以及用石炸飛機有異曲同功之效,但香港觀眾看得如癡如醉,又沒有人提出質疑。

如果說一條連戲的刀疤為《導火》搶到不少分,但最終仍補救不了劇情的粗疏荒謬,尤其是凡有問題就用暴力和殺人解決,繼斬皇阿媽後,往後不斷是打打殺殺,這是古惑仔江湖劇嗎?黑警殺人那段故事,膠質亦極重,橋段極其兒戲,而陸駿光的電話,居然在他死後多天還有電,到方凝致電時就在黑警的車廂內閃閃下,然後黑警又剛巧在現場出現......又是一堆宇宙級巧合大雜燴,認真熱鬧。如果說殺人黑警查案馬虎也罷,換了是自己行兇,而阿咩已說他們收藏起重要證物,居然沒有在死者最後出現過的地方搜查,留待那班「英明」的記者去發現?唔係咁都講得通吓?

而區議員石俊賢案更是血流成河,先後已有6人被殺,包括丁駿生的會計師、石俊賢、內地殺手湯世雄、失憶女子、道友婆伍晞彤以及王子等等,真是殺人如麻,死得人多,得只能說句:「這個行業對生死的睇法,原來可以來得咁求其。」

要數最荒謬情節,當然是深水埗欽州街唐樓天台掟區議員落街,四周明明都是高樓大廈,無數個住宅單位可以見到案發天台,所以失憶女子才會拍到照片,那真是一個適合的殺人場所嗎?難委下手的Calvin還敢說那裏很偏僻,「估唔到有人睇到」;還未計報章頭版報道石俊賢有愛滋,而他剛好又去唐樓拎文件,那時條殺手及丁駿生助手Calvin又跟蹤殺到,目的是讓他「被自殺」......世上的巧合事,全都被《導火》看透了!

而另一經典殺人場面,是失憶女子回復記憶後,光天化日之下,一班人走在街上,突然有人走出行凶,一刀穿心,前面的記者全部看不見,直到女子倒地才知道。請問殺手如何得知女子的記憶恢復了?唔通又係偷聽?現場那麼多人都下手,而且很順利,同一殺手後來還能出來殺王子,說穿了一切都為了編劇的方便。

富豪丁駿生勢力的「神通廣大」,成為了這部劇的極大敗筆,他能綁架區議員女兒,又能要脅為他工作的工程師(石修),更能隨便殺人無數,令我怎也想不通他為何要給《囧報》社長數百萬元,就要他夾計踢走Alma。而丁駿生要千方百計才能入主傳媒董事局,目的是要掌握言論喉舌。當劇中人常說「香港仲有新聞自由」,但切乎忘了香港也有出版自由,富豪有權辦報,何須花那麼多氣力?到最後,生意極大的丁駿生,原來只有一間外國銀行做「大水喉」,快被call loan而一身蟻......作為觀眾,好難接受囉。

至於劇中報紙改頭條、下級作反、社長突然振雄風、記者查案拘捕黑警、叻過廉署偵破私煙集團,看得不少網民大為興奮,但只要留一點理性看待劇情,就知道當中千瘡百孔,單是自殺變「被自殺」已玩了兩次,記者經常被黑幫捉上車和追殺,一個督察能提供不同環頭的案件資料,這些那些,全部故事最後都是以牽強的巧合去堆砌埋尾,讓人覺得創意在極速乾塘,縱使再多金句都只是花紙一張,劇集只能「當戲咁睇」。

最後贏家梁小冰

至於劇中演員,皇阿媽梁小冰初段表現可說令人眼前一亮,跟她過往的演出有很大分別,但後段「變返好人」,則失去了神采,亦顯示劇集離不開「好人先有好報」的港劇模式,毁了角色的寫實感,是大大的敗筆;至於方凝周家怡,她扮冷靜理智時還好,到了一些情緒波動的位置,不是手震哭出來,就是失控地叫,最後整個角色被紊亂的感情線毁了,十分可惜,但還是容易留有好感。而阿咩楊淇的角色戲份很重,她算是表現得十分自然,相當討好,但短短20多集裏,多次被捉上車和去差館,家暴問題又不斷重播片段,總之在她身上的情節,好多是重覆又重覆再重覆,加上怎都不明白硬要安排她與方凝有sheshe情意結,勁扣分。

輝爺王宗堯在劇中不見有何特別表現,個人感受不到「男神」的魅力;王子姜文杰的角色平凡,他的黑社會哥哥反而幾討好。至於駱應鈞、助手及梁健平的奸狡流於表面,典型TVB的角色設定,嘥晒!而突然發威的社長郭鋒,從頭到尾沒有說服力,陸駿光表現都比他好。總結來說,《導火》演員整體表現只是不過不失,但最後贏家還是梁小冰。

《導火》也許是編劇對傳媒界的一種期許,但論質素,未能跳出TVB膠劇框框。

利申:絕非TVB fans,近5年只有在網上看過《天與地》,其他劇集從未捧場。

星期三, 4月 08, 2015

《雛妓》劇本,離地過離地中產 (含劇透,慎入!)


就算如何努力避開影評,還是避不開娛樂新聞或facebook相傳消息,身邊有些朋亦在談論港產片《雛妓》,而普遍來說是好評多於劣評。這令我抱著相當大期待的心情進場,結果懷著大大的失望步出戲院。

電影的故事框架其實很有看頭:少女在母親默許下遭後父強姦,憤而離家出走,在街頭流連一段時間後遇上教育局高官,在對方包養與幫助下重拾學業,最終考上大學,創出自己的人生路。

在這樣的故事脈絡下,按道理應該有很大發揮空間,但可惜的是,電影給離地的劇本糟蹋了,整個故事畫公仔畫出腸,加上導演眼高手低,滅絕了想像空間,未能讓我有半點感動,就算蔡卓妍(阿Sa)如何瞓身演出都加不了多少分,而且她的演出並沒有層次感。

強姦戲,吊帶睡衣成敗筆

故事甫開始就說阿Sa飾演的Sara被後父強姦,同類情節在現實裡或電影中都不是新鮮事,例如桂綸鎂在《聖誕玫瑰》就被母親的男友強姦,跟《雛妓》情節如出一轍。而《雛妓》這場戲就像故意要拍得很露骨,時間不必要地長,從扯甩底褲到郁屁股都要有晒動作,硬是要觀眾一目了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觀眾看阿Sa的「演技」,想營造「先聲奪人」之感吧?這種不留半點想像空間的畫面,從開場到結尾貫穿了整套電影,再加上女主角的讀白,已敢斷言這是一部斷絕觀眾想像力的作品,有些時候更乾脆當觀眾是白痴,所有情節都要解說到出曬血為止。

Sara被後父強姦那場戲,她穿着吊帶睡衣成為最大的敗筆。那種輕易地被脫下底褲的衣着,在一般家庭裡也許很普通,但少女與帶色心的父共處屋簷下,就算她沒有防備,母親亦應早就會察覺而多加提點,縱使房門晚上可上鎖,但穿着那種睡衣,似乎是為視覺效果多於反映現實,如果以這樣的打扮在獸父面前走過,那不就是惹人犯罪嗎?這並不是說穿得性感等於應被強姦,而是電影說Sara跟單親母相依為命,作為多愁善感又愛文字的青春期少女,怎樣都應該有一份自覺吧?如果這樣戲,Sara是穿着密實的衣服、處處提防地入睡,結果還是被侵犯,是不是更有說服力呢?

或許很多觀眾會認為,睡衣只是小問題,或許後父真的不動聲色地性侵繼女呢?但往後的一些情節,卻能進一步證明編劇李敏真的離地過離地中產。

街頭少女追求的溫度

電影談到Sara失侵犯後離家出走,跟童黨混在一起,讀白說到少女要找地方睡覺或洗澡很容易,24小時快餐店或康文署更衣室都能解決。我想編劇從來沒有認真地探討過那些離家少女最需要是甚麼,她們渴求的不只是一處可以睡幾小時的場所,也不是簡單地洗澡淋浴的地方,而是需要一種能驅走黑夜或寒冬寂寞的溫度。有時少女援交不一定是為了錢,而是不想一個人,落單了就有一種被世界遺棄的恐懼感,無論是朋友抑或嫖客,這時候就是垂落地獄的一根蜘蛛絲,牢牢地抓找緊,讓她們覺得自己並不孤單,青春的身體如果無人垂青,就會連僅有的價值都失去,追求存在感,有時比賺錢更困難。

劇本對於街頭少女的描述完全脫離了現實,如果是想把Sara塑造成與別不同,或者說街頭少女不是那麼隨便,那為何要安排Sara主動投向那位高官呢?那時她不正用青春的胴體顯示自己的存在價值嗎?她為任達華服務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所謂幫她入讀band 1學校,那一刻只是順口開河的承諾,作為浪蕩街頭的少女,失望或「被走數」只是尋常贈品罷。

更奇怪是劇情無啦啦由香港延伸至泰國,硬說當地的年輕妓女Dok-My是Sara的投影,然後讓她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沒半點說服力啊!當然沒有人會希望被父母賣入火坑,但當身邊人都是如此,當事人就沒有閒情去感傷,反而如果不走同一條路,就有另一種恐懼,所以窮國妓女最上心的,不是被父母出賣,而是能否賺到足夠的錢寄回鄉間改善家人的生活,她們出賣身體成為一種殘酷傳統,甚至是一種產業。反觀Sara的遭卻不是同輩間的典型例子,正因為跟別一不一樣,她的感傷、羞愧、憤怒、怨恨等情緒都很正常。

泰國多雛妓也是新聞?

Sara對Dok-My的所謂仗義,在異地就變成一種濫觴,完全是畫蛇添足的支線,而片中出現Dok-My吻Sara,居然就簡單演譯成同性戀意識,會不會再兒嬉點?後來身為記者的Sara向老總sell泰國雛妓問題的故事,獲老總大加讚許,猛說「夠爆吖」。嘩,乜泰國雛妓多是新聞咩?從人道角度出發,外國媒體早就報道過不知多少遍;而揭秘式尋花問柳的花邊新聞亦早已爆到爛了,香港媒體還有興趣去泰國多妓女這個題目探討?如果找到一個香港明星愛蒲的泰國鐵竇就真係夠爆嘞。

還有是Sara在泰國割脈自殺,死不了,轉眼就識行識走出院了,那段情節沒有半點殉情的淒美傷,只有讓我覺得是故意要營造出來,以便多拍一張電影海報,搞乜呀?

至於任達華的角色,很抱歉,怎樣看他都不是很有學識,很有教養的Mr. Long Leg,反而只是欲求不滿的Sugar Dad(我不期然想到鹹鹹濕濕的吳克儉)。他與Sara的關係,從電影情節來看就只停留在「肛門期」與「口腔期」,即見面就是做愛與吃喝,除了一間始的性關係,任達華帶Sara見識世界,竟然是到西餐廳吃大餐,Sara看不懂餐牌而叫了不想吃的餐,兩人交換來吃,而後來她叫任達華教他英文。大佬呀,這是七十年代的粵語殘片嗎?從兩人相處的過程,實在看不出他如何帶領Sara到另一層次啊!

最爛的道別場面

如果要選整套電影最爛的場面,絕對是Sara跟任達華道別那一幕,導演除了讓男方化了一個甩頭髮、皮膚黃的病容老妝外,還要加上點餐時,任達華說自己有病,吃不了東西,拿水的手還要在震呢。他的妝容觀眾一眼看到,還需要提吃的問題嗎?看來吃,在電影中提升到很高很高的層次。兩人的簡短對話後,Sara最後還要加句:「即係你愛我。」那時候我忍不住想起王家衛的《一代宗師》,同樣是道別,葉問和宮二的境界高太多太多太多了。

而這場戲,從妝容到對白,全部都是當觀眾是白癡的實證。

另一場故意很催淚,但同樣很老土兼畫出腸的戲,是後父去找Sara,說她的母親病危快死了,然後Sara趕去醫院,母親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為當年她被強姦的事道歉,Sara則說自己活得很好。擺明是為催淚而催淚,老土過粵語殘片,看着大銀幕的人在哭,真忍不住笑了出來。

整部電影的意圖是很明顯,就是要讓觀眾認為阿Sa懂得演戲,其角色從學生妹演到進擊的女記者,但我實在看不到層次上有所變化。步出戲院後只有一種感覺:阿Sa真的很幸福。入行十多年,唱歌做戲不見突出,是瞞婚的人妻,並且已經離婚,然後拍一套有牀上戲和講粗口的電影,就被人捧到上天,那種福氣,真是幾生修到。

星期二, 4月 07, 2015

王菲與阿G.E.M


相信許多人看到這篇文章的題目,一定勁噓甚至爆粗:「唔係化?將王菲同『宇宙G.E.M』擺埋一齊?」我承認是有點「標題黨」想呃like,但看到阿G.E.M淪落到中港台傳媒齊向她發箭,是非纏身儼如過街老鼠(媒體報道層面而言),心底真的不期然地想起王菲,她們兩者都要全世界依自已的法則行事,但分別在於王菲是渾然天成的自我,不是要寸得起,而是她就是這樣;反觀以招牌「金魚嘴」動作讓人記住的阿G.E.M,最終得到只有兩個字──「臭寸」!

利申,我不算是忠實的王菲迷,但喜歡叫名「王靖雯」時期的王菲,《多得他》、《容易受傷的女人》、《執迷不悔》等等都是心頭好,一直認為1992年的《Coming Home》大碟是最經典專輯。

全天候做白日夢

無論叫甚麼名字,王菲從初出道開始就不似一般香港歌手,也沒有內地來港歌手那種土氣或戰戰競競的自卑感,最少我從來沒見過她很投入地玩那些低能遊戲,也沒有興高采烈地扮鬼扮馬地唱歌。王家衞電影《重慶森林》裏的王菲,讓我覺得她是全天候在做白日夢,那種觀感與現實中的王菲重疊,現實世界對她來說,或許才是離身的夢境,她總像活在自已的世界裡,唱歌如是、愛情如是、做人也如是。作為地球人,王菲像在無重狀態中的宇宙浮沉,誰也無法捉着她,控制她。

我到過紅館看王菲演唱會,而且偶然地坐了第一行。那晚她像對着空凳綵排一樣,自顧自地唱,站在舞台上睥睨眾生似,前排觀眾跟她應該距離很近,但望向台上卻跟看電視沒有分別,那種隔着防彈玻璃似的距離,很遙遠。坐滿四面台的觀眾,除了能令她說幾句「多謝」之外(肯定不夠10次),並沒有甚麼聊天或交流的時間,當然也沒有說「山頂的朋友你哋好」,更加沒有扮十分感慨。

這樣那樣,大約兩個小時就散場了,沒有安歌,沒有港式歌手那樣表現出依依不捨,場內燈光亮起,觀眾夢醒,散場。坦白說,作為經常看其他歌手演唱會的觀眾,王菲演唱會不是我那杯茶,最大原因仍是那種無法跨越的鴻溝,讓我感覺不到歌手有心與觀眾交流。

雖然沒有特別喜歡,但卻不覺討厭,因為台上的歌手叫王菲,她就是不從俗,那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嗎?那種天籟之音,隔着防彈玻璃還是動聽的,演唱會像一場藝術展,縱使不是自己的喜好,但還是明白王菲的確與眾不同,在場許多觀眾還是心甘命抵,沒聽到甚麼怨言。

100%王菲 style

與其說王菲任性,不如說她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歡就突然消失跑去美國,喜歡就在最當紅的時候懷孕,突然退出香港樂壇,跟旁人看來沒甚麼出息的搖滾樂手竇唯結婚,誕下女兒兩年後離婚。而往後跟謝霆鋒的離離合合驚世戀情,以及跟李阿亞鵬的另一段婚姻,統統都是「100%王菲 style」,無論是初出道的北京小歌手,抑或是後來成為國際級天后、縱使登上過時代雜誌封面也好,王菲還是那個王菲。

雖然很多人(包括我)希望王菲多唱《容易受傷的女人》這類歌,但她早就不肯再唱,而她從不願意、也不需要討好全世界,近年她復出開演唱會,收取天價歌酬,但從宣傳安排及演唱會曲目,全都要隨她所好。記得她在2010年復出開演唱會時,盛大的記者招待會上,表明不接受傳媒訪問,其間只開口三次說了幾句話,短短10分鐘就完了。翌日媒體報道,卻沒有說她耍大牌或抨擊安排失當,我想是因為大家都知道:This is Faye Wong.。

王菲當紅那個年代已經有狗仔隊,但最少不是人人有握一部智能手機,社會環境仍容得下藝人的一點點私隱,何況王菲從來不怕外間的批評,別人喜不喜歡也好,她依然按照自己的軌跡行事,永遠像我行我素的型格高中女生。

大家夾埋做阿G.E.M?

至於90後出生的阿G.E.M,16歲就出道了,因為樣貌不俗歌聲也不錯,那時候大家都很寵她,甫出道就拿下許多新人獎,發展相當順利,很快就取得金曲獎,19歲就能到紅館開演唱會,創下最年輕香港女歌的紀錄。

有樣貌、有身材、有歌聲,按道理應該無往而不利吧?可惜的是,曾做出「金魚嘴」表情而揚名的少女,成長過程中有過不少「MK式打扮和言行」,全都被傳媒或網民紀錄了,在互聯網盛行的21世紀,醜事傳千里,不斷翻loop再翻loop,網民不會忘記。人人一部手機,隨即網民直擊,在今天的香港還想當高高在上的天后巨星,恐怕王菲翻生都做不到(大概只能疊埋心水做獨立歌手,從小眾開始吧)。

有說阿G.E.M因為跟全媒關係不好,所以「大家夾埋做佢」,但問題是「做佢」的媒體竟然可以遍及左中右不同光譜,正如娛記朋友說:「你有幾可見有個藝人,係連文匯太公成報都一齊同佢?」一隻手掌拍不響,吵架也是雙向的,當「做佢」的風氣由香港傳媒蔓延到台灣以至她爆紅的中國大陸,如果說這都是經理人的責任,恐怕難以說得通吧?畢竟在香港演唱上只唱6首廣東歌,決定票價和回收手帶,都是個人選擇吧?

小巨肺「撚聲」 vs 「鳩嗌」

阿G.E.M有小巨肺之稱,其唱歌風格很容易予人「撚聲」或「鳩嗌」的感覺,那種急欲表現唱功的做法,在《我是歌手》這類歌唱節目應該很容易討好現場觀眾,但巨肺式的歌曲其實是雙刃刀,最初聽時或許很欣賞,但聽多了覺得很重口味,很容易膩和覺得很累。所以香港的巨肺歌手都難以長紅,如何讓歌曲有更多風格,或者讓人聽得舒服成點、Easy點,也許是阿G.E.M最急切和最應該面對之處。

娛記朋友說,阿G.E.M初出道時像鄰家女孩,跟傳媒關係還算不錯,算是肯合作和玩得的普通港式歌手,如果說那段時間「寵壞」了記者,但亦正好說明他的個性並非王菲那種「我是我」的女孩。因此,到了後期的阿G.E.M,大家反而覺得她是苦心經營,一心想成為國際級天后,還訂下種種規矩希望傳媒和歌迷遵守,可惜本身實力不足,結果勉強營造卻落得是非纏身,算是自食其果吧。

阿G.E.M現時只24歲,未來長路漫漫,但性格決定命運,說唱腔、講樣貌、論才華,世上比她好的人多的是,如不懂得做人,在現今社會裏恐怕未升呢先被打落地獄。而更為難是,縱使未來肯放下身段,但仍不免會被人指摘虛偽,破鏡不會重圓,看來阿G.E.M的前路恐怕很難行了。

或許向好的那方面去想,阿G.E.M還年輕,早點遇挫折也許是好事,最少還有時間和機會可以重來。我不會對阿G.E.M說加油,皆因「條路自己揀,____唔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