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月 20, 2013

葉問和宮二


《一代宗師》整體來說是好看的,布景和角色造型也是艷絕,至於影片裡的歷史、文化、武術、方言......都太厚重了,有識之士可以寫到天花龍鳳甚至出幾本研究報告,我當然要藏拙再藏拙,免得被影評大師笑到臉黃,只想在這裏稍談戲中情。

宋慧喬花掉三年,最後只得6分鐘戲,據說她氣得不肯宣傳,許多人亦嫌她出場太少,但我認為她驚艷得就算只是一瞥也足夠讓觀眾留下深刻印象。而她每場戲的功能都不一樣,聽戲、替葉問抹身、葉問替她洗腳、拍全家福時眼中含淚、送別丈夫時的悲愴......重要性不比章子怡小。

章子怡的宮二當然也很美,是一股對演戲認真的美,她跟葉問之間那段情,有人說是礙於禮教或守信復仇承諾而不能在一起,我絕對不能同意。

宮二與葉問過招後暗生情縤,當時葉已有妻兒,宮二亦已經與人訂婚,在書信來往間卻情難自禁。葉問原本買了女裝大衣,打算去跟宮相見,只是時勢倏變令他不能成行。畢意女人是感敏的,宋慧喬察覺丈夫有異心,當穿上那件不屬於她的大衣時,幽幽地問:「乜佛山有咁凍咩?」有些事情,騙不了女人的直覺。

宮二為了替父親報仇,許諾不嫁、不育、不授徒,義無反顧地回絕了婚事,縱使在決鬥中贏了,取回屬於宮家的東西,但她患上無法痊癒的內傷。宮二是中醫,應熟身體狀況,內傷劇痛令她走上吸鴉片之途,可見極其嚴重,或許早已不能生育。

有說葉問為了對妻子的忠誠而沒有跟宮二發展,但劇情說那年代男人上妓院是平常事,葉問幾乎天天都去,你當他是柳下惠?當時男人妻妾成群亦為社會所容,何況他已遁走香港,妻子又病歿,找個有情女子可比嫖妓更合符禮教。

葉問和宮二在香港重逢,男的表面是想向女的討教六十四手,實質是回味兩人相遇的時光,他亦向對方透露,其實當年想到北方找她,甚至在最貧困的時候把大衣檔掉,仍拼命留下一顆鈕子。那其實是含蓄的示愛,宮二當然懂得。

但宮二沒有接受,推說已忘了功夫,請葉問回去。表面是回絕過招,但暗裏卻把鈕子珍而重之地藏起來。如果真的不存希望,為何不拒收鈕子,或者索性丟掉呢?宮二其實對這段情是存有祈盼的,當年她縱有婚約在身,仍把葉問放在心裏,今天為何不敢破誓?說到底,相信是內傷的影響,傷患大概令她壞了身體,甚至失去了女人的特質,於是才不敢接受葉問的愛,那是為了是保持尊嚴的最後防線。

到了最後一次會面,鴉片癮深種的宮二,大概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約葉問出來剖白心情,她說心裏曾經有過他,但也只能到這裏了。那時候,她才捨得把鈕子還回去,即是說,若不是身體到了最糟糕的狀況,對這段情還存有一絲絲留戀,那一夜,再厚的妝容都掩蓋不了愁緒。

葉問毋須說:「我心裡也有過妳。」因為他早就示愛了,而且一直在等宮二的回應,直至退還鈕子那一刻,那段情才算劃上句號。

如果宮二只是單純地遵守復仇的誓言,她毋須煞有介事地藏起鈕子,也毋須煞有介事還回去,還鄭重地說了句:「喜歡人不犯法。」在兩人相見的最後一刻,宮二眼裡有淚,是悲哀,是不忿,還是快知道永遠別離的不捨?

宮二說:「在最好的時間遇到你,是我的運氣。可惜我沒時間。」武術名家遁走香港,一切應該可以重新開始,兩顆寂寞的心毋須相逢恨晚,只是敗給了傷病的肉身,那句「可惜我沒時間」,說的應是身體的衰敗。當葉問說:「希望有一日,我可以再見宮家六十四手。」那一刻,宮二的眼淚滴下來了,她知道那夜離座後,再也見不到葉問。

葉問和宮二的情不是似有還無,而是濃得化不開,那種境界,比任何武術還要剛強。

星期二, 1月 01, 2013

《孤星淚》骨子裏在反革命

興許是小時候對粵語殘片產生抗拒,最討厭三句唔埋兩句就唱戲曲,長大後,音樂劇從來不是我那杯茶。

曾在戲院看過《孤星淚》的片頭,對我來說可謂毫無吸引力,但見到面書許多朋友都在激讚,說甚麼流看到流淚呀、拍掌呀,很切合香港現今情況云云,而那首《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也真夠激昂的,於是在大除夕那天,在幾套想看的電影中,選擇了《孤星淚》,結果......切!中伏!!!

若要我給一句評語,是「差」!

我知道、我知道,有些批評這套電影的影評,惹來許多《孤星淚》fans痛罵,說是無文化、唔識字,然後搬出一大堆它該有多好的理由,說雨果的原著《悲慘世界》多感動人心,它經得起時間的沖刷,距今150年來仍歷久不衰,改篇的歌劇也是長年大賣,證明是一部偉大的作品,不懂欣賞是你的錯。

是的,對的,我既沒看過原著,也沒看過音樂劇,的確不知《孤星淚》的故事如何,甚至承認我沒有那種高尚文化,而我只知道,在2012年最後一天看到的,是一套名叫《孤星淚》的電影,在小小的戲院裡,約200個座位滿了九成,我花了兩個多小時,實在不足以去了解150年前作品有多淳厚,也沒有同步把歌劇看完。我看的真的只是一部用現代科技、現代技術拍成的電影,那時仍是2012年的香港,that's all。

如果一部電影要連同原著的偉大和歌劇的華麗去計算,你當那部電影是買菜送的葱嗎?有人愛吃葱,有人不,碰巧我是後者,覺得這部戲很差。

首先,選角已是敗筆,要羅素卻爾及曉治積曼又演又唱,明顯很勉強,前者尤像老牛上樹,而長大後的Cosette不夠年輕漂亮,明明應是15、16歲的初熟女孩,但一唱歌就見到額頭有三條火車軌,聲線也不動人,整體上老誠得令人難以投入。她與滿臉雀斑、不夠英俊的Marius所謂一見鍾情,流於十分表面、十分膚淺,一點都不感動。

另外,整部戲的正常去說對白大概少於5%,每一句對白都在唱,部份簡直是為唱而唱,令到敘述故事的時間大大減少,鏡頭一而再的集中在角色的大頭,視線十分疲累。於是,唱得實在太多,女主角Fantine被剃頭和出賣身體時都在口擘擘,太過超現實,我只覺得造作得煩厭,沒空間去感動。不如唱少點,留些時間為鬆散的劇情補白更好。

至於劇情的不合理更大大扣分,故事說男主角Jean因為偷麵包要坐牢19年,假釋後要定時報到,因找不到工作而陷於絕路,對世界充滿怨恨。這樣的人,如何可以因為得到一批銀器後變成善心滿瀉的市長?如果洗擦身份是如此用易,靠做好人就可以發達,那還會是窮人滿街的悲慘世界嗎?原本窮得要偷麵包,到底靠甚麼本領變成有財力有地位的人?他一再從逃亡的人變成富足的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主角的遭遇與時代背景相違背,那不是可以原諒的小犯駁,足以構成故事的致命傷。

這部片的背景是法國大革命之後的拿破崙戰爭時代,黑暗歲月弄至民不聊生,國皇依惡法治國,熱血青年欲起革命爭取民主自由,但戲中那場革命戲十分兒戲,亦得不到群眾支持,幾個學生毫無策略可言,主腦之一的Marius是富家子,在起義當前仍是愛情萬歲,滿腦子是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子身影,不是辦大事的材料。

於是,革命輕易就失敗了,那些年輕人都死了,只有Marius被Jean救活,然後開開心心地與Cosette結為夫婦,真像童話裡的王子與公主,結尾應該是在城堡裡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啊,原來搞革命沒有好下場,而群眾甘於做奴隸,根本不敢起來反抗,不能死的只有那位富家子,他與愛侶一起更甜,立即就忘了革命同志,有大好前途與家庭等著他呢,活著真好!

若說這部戲能惹起香港人共鳴,大概就是樣吧。正如社區組織協會收了錢就不上街了,只要有公屋,誠信長官的問題不重要,如果這就是香港的主流價值,那就不要反抗,甘心做順民吧。

值得安慰的是,還有許多人不認命,元旦日上街反對大話特首治港。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依舊激昂,《孤星淚》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