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10月 21, 2010

她的名字叫郭雪英

郭雪英,身份證上的年齡是99歲,但她對人說生於1901年,是我在醫院裏的兩天室友。

洋蔥頭、烏蠅厚眼鏡,加上笑起來露了一副雪白假牙常,像少女般的粉嫰嘴唇,令病房護士見了就笑,人人都說她的樣子很滑稽,總愛逗她聊天。

雪英睡在我的斜對面,因為腳部潰爛,加上骨骼退化而無法下牀。以百歲來說,雪英的聽覺、說話能力和思考清晰度很不賴,只要大聲一點跟她說話,基本都能回答。

她說祖籍是江門,有四姊妹,年輕時曾做兩年膠花,兩年工廠,然後跟父親走水貨,家境算是「有兩餐飯吃」,其實即是很富貴。餘下的歷史說很含糊,只說日本仔年代都很慘,大概那時來香港吧?其餘姊妹則去了不同國家,都沒聯絡,大概都仙遊了吧?
雪英自認年輕時樣貌還算「過得去,後生女邊個唔靚o丫」,問到有否男仔追求,「個個都有架啦」,姻緣呢?「我鄉下啲女仔興唔嫁」,沒有終身伴侶,身邊也沒有親友了。目前居於「大埔道最大嗰間老人院,隔日沖一次涼,有冷氣嘆架」。入院以來,無人探望,整天嚷着要出院沖涼,「我唔鍾意污糟,冇涼沖好慘」。

活到這把年紀,仍能自行吃飯,但每次都叫護士提供口水肩,「整污糟床單就唔好意思啦」。出院前替她拍照,「好得意呀,你影得我好靚」,語調十足MK少女,很是可愛。問她老人院地址,想把照片寄回,「我唔記得地址呀」,萍水相逢,時日大概無多,也許此生也不會再相見了。

偌大的病房,擠得走廊都要放病床,五十多名病人,其中大約五十個是老人,約四十幾人是無力下床的長期病患,我是內裏唯一黑頭髮多過白頭髮的病人,還能四處走動(雖然要拖着鹽水袋),看到這種情境,難怪醫療體制要爆煲了,也許到我老時,連走廊的床位都沒法躺。

回到家裏,仍不時想起雪英,她很愛吃橙和香蕉,經常撒嬌跟護士拿,但無力去皮,又要人相助,卻總是吃得津津有味,吃相有種原始的滿足感。人老得皮都縐了,那一刻,我覺得雪英變了猴子,她的樣子也的確有幾分像。按捺不住,決定把相片打印出來,買了幾個橙和香蕉,再到醫院探望她,因為若她離開醫院,真以後都沒機會了。

重回病房,雪英一眼就認出來,看着自己的照片不斷地笑:「我好得意呀!多謝晒呀,姐姐。」把橙和蕉放到抽屜,防止她吃大多,只把一隻成熟的蕉放在桌上。雪英說從來都沒人來看她,感動得頻說多謝,「今日護士幫我沖咗涼,好乾淨呀」。是的,她今天特別精神,我叫她要身體健康地好好活下去,然後揮手作別。

星期二, 10月 12, 2010

看得怒上心頭:《聽楊絳談往事》

楊絳是錢鍾書的太太,她執筆的自傳式作品《我們仨》,寫得很是細膩動人,看起來有種惹人憐愛,但又痛心的複雜感覺。可惜錢老與獨生女兒阿瑗都去世了,只剩老寡婦數算着日子,等候我們仨再在天國相聚的日子。

上天把楊絳留在世上,一定有其作用,明天這位優雅長者就要一百歲了,著書立傳也是順利成章的事。

過去從不打算為劣書多寫一言隻語,反正蝕掉金錢,也無謂再浪費時間,但看着這本《聽楊絳談往事》,真的是怒起心上起,不能不提醒大家,千萬千萬不要買,也當然不用看。

這本書不是楊絳執筆,但總算是她口述授權,由友好的吳學昭撰寫,是她唯一認可的自傳,想不到出來的效果,拙劣到難以入目的地步。

全書368頁厚,我只看了80多頁,生氣得再也看不下去。看自傳不算多,但總覺得其原則上不能是瑣碎得吃喝拉撒都寫下去吧?這本書甚至已超越那種程度,繁瑣得令人看到極不耐煩,全完像在自說自話、自吹自擂,而且也失去了重點。最重要的是文筆並不好,非但沒有把楊絳的氣質和幽默感表達出來,反而陷入中國小農式的老套,凡事都是寫楊絳最受注目,班中或家中只有她最好最特別,男孩眼中也只有她,真箇是天上有、地下無。

只能說句,勿論內容是否真確,已令人難已信服。還好是先看《我們仨》,明白楊絳的本事好太多了,不受這書影響。

星期五, 10月 08, 2010

Laptop and Desktop

Y是充滿幽默感而且很溫柔的人,很少見他發脾氣,而且不太懂得罵人。雖然經常埋怨很多工作還沒做,但睡覺和玩才是佔生命最重要位置。

由於經常要周遊列國,Laptop已是生存必需品,但他太不懂愛惜了,經常讓電腦四處碰撞,很快就五癆七傷。那天他又出國去大酒店嘆世界,透過msn談到他的laptop況,問他要不要換netbook或ipad?

他竟然說現在已經沒有用laptop了,在酒店裏用的是desktop。我正讚嘆那間超豪酒店服務周到,連電腦都提供了。這時他卻佻皮地說,那部電腦受腦震蕩而太重傷,結果使用時不能移動或碰撞,於是laptop變成了desktop,說完便蠱惑地乾笑。

我說這是報應,因他作孽太深!

星期二, 10月 05, 2010

《再見穿梭機》:關於老去

對於老餅來說,「穿梭機」總是會一飛衝天去,即是想起讀小學時的美好時光。小小梭穿機載着對未來的憧憬,誰會想到長大了是無奈再無奈。唉,說穿了就露了底,爆了自己的年齡。係,老餅又點呢?

當27歲已被列作中女,整個社會都在催人老,年紀稍大(也許叫成熟才算政治正確吧?)的人,變得很沒安全感,但畢竟也是年輕過,誰都試過十八、廿二年少輕狂吧?沒有?那太憾遺了。臨老才學壞,可很難回頭呢。

首次聽到李克勤的《再見穿梭機》,已覺得很悅耳,但總是屬於過去的,唱腔仍留在那個古老年代。直至在youtube看到這個A貨自製MV,是巴斯光年版,從三集Toy Story擷取精華而成,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關於成長的歌很多,這首歌卻是關於老去的,數字在倒數,盡頭不是讓梭穿機升空,而是生命的另一章,那會是逃不掉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