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11月 21, 2009

噴血與嘔血

總覺得陳冠中的《我這一代香港人》和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是同一鼻孔呼出的作品,前者承認:「太多我這代人自以為了不起,其實比不上我們上一代,只是運氣比較好。」後者亦是「戰後嬰兒」,屬於草着先鞭得益的一群。兩者同樣「懺悔」,現時老而不退的那些中年至老年人,沒有為新一代創造寬容環境,甚至有所虧欠。

很可惜,就算戰後嬰兒們集體反省,也可能能集體「改過」,於是,誠如呂教授所講,第三代沒法上位,第四代注定是輸家。至於後生的年輕人,在終身學習/勞役的困局中,總體來就是看不到希望。

作為夾縫中的失敗者,不懂太多大道理;而作為女性,無論是被迫抑或自願,是蔑視抑或需要,總會留意到各類纖體美容護膚品廣告。不論男女,人就是貪美厭醜,自已不漂亮都愛看靚女,坦白說,對那些廣告,很厭惡。原因不在甚麼貶低女性,甚麼只講外表不求內涵,別假腥腥,誰都會以貌取人,既然是以美作賣點的廣告,可不可以美一點?

10年前有鍾麗緹,美麗驚艷,怎麼10年後又是她?39歲已是三子是母,有一種爽朗的成熟美,還好相貌尚算討好,只是她打算賣「s」型賣到甚麼時候?而八十年代屬於「開心少女隊」的袁潔瑩,她的胸真的那麼吸引嗎,怎麼可以賣完又賣,難道試了那麼多間豐胸公司,心口那團內漲了點就美嗎?唉,八十年代的少女,現在都40了,而且變成疑似女同性戀者,廣告還有用嗎?(先旨聲明,我可不是歧視同性戀。)

悲哀的時,霸佔賺錢重地的女星,全都是上世紀的「新人」,鍾楚紅,1979年參加香港小姐,得第四名,現年49歲,拍了廣告,但沒有全面復出;周慧敏,42歲,九十年代的玉女,而家都係喎;李美鳳,46歲,嫁到台灣生無憂,近排再現形象又是惹火尤物......近日最驚嚇的,是44歲的李麗珍,20幾年前出道時被叫珍妹,迷倒當年的老中青雄性動物,事阻廿年,依然係「珍妹」喎。饒命呀,我只記得佢到髮型師兩公婆的淫亂史,怎麼早前被人偷怕變了肥師奶後,轉身又出來賣纖體廣告?穿內衣上陣的造型貼,caption依然是「令人噴血」,想起她這些年來的轉變,其實我較為想嘔血。

不是嫌棄那些伴陪自己成長的女星,只是,可不可以做一些適合自己年齡的工作?誰說娛樂圈貪新愛舊?那圈子應比任何行業轉變得更加快,但現在霸着整個行業的人,幾乎都是八九十年代香港娛樂圈最繁盛時的得益者,當年出道的新人,不見得比現在的好,有些歌唱得超爛(周慧敏簡直是糟蹋了所有歌),也不是態度很好,賭錢吸毒失場鬧事,哪個年代都有。但他們有時間浸淫、練習,挑選,而現在的新人,只能在最底層掙扎,生存空間太少了,望着李麗珍的「嘔血照」,不知那些o靚模有何想法。

唉,珍妹,返屋企食飯啦。

星期四, 11月 19, 2009

保險金與醫藥費

某位好朋友總是以四海為家,又飛了去西班牙。他出門前抱恙,重感冒纏身,在家以接近絕食方式昏睡了兩三天,出關時宣布瘦身成功。然後抱病與朋友吃飯,卒之在席間暈倒,嚇親街坊。幸好不久便醒來,飽受驚嚇的朋友臉色比他還要青,應其要求將他扶返家。

我又不是醫生,不知他為何打電話問癥狀,我說你得了絕症,快死了,宜立即送院準備身後事,或者去就近診所看看死期何日。當然,我知他的脾性,只會橫躺在牀上,一邊喊「好辛苦、我好慘呀」(我見證過無數次),卻從不願去看醫生。

第二天就出發了,算起來還不夠廿四小時,叫他別去?咁大個人,睬你都傻,我明白他不enjoy 去這種旅行,但不能不去,於是,只好說:去去,去死吧,不看醫生也沒關係,把醫藥費用來買重保險,死在異地了,條屍總能運回來。

雖然是像說笑,雖然有點cool,但內容都是認真的,有事看醫固然應該,若病着出門,更要買重保險,我願你平安歸來啊!

星期三, 11月 04,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4):強國的善良子民

一個國家,總有好人和壞人,哪一種人較多,就能決定這個地方的素質和前途。你相信人性本善?抑或性本惡?雖然被騙了、吃虧了,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會選擇前者,相信人間有情。我們3個異地人,被無良司機出賣棄掉,流落在如同石礦場般的荒涼地方,然後竟發生如同三流電影劇本的情節,卻是一流的真實故事,教曉我們何謂絕處逢生。強國還是有善良熱誠的子民,正因為有他們在,這個國家應該要變得更美好,更公義。

話說我們把重甸甸的行李扛了下車,已是下午5時多,天色漸暗,經過的汽車不多,當然也沒有公車。接連被騙完再騙,平日總是笑笑口的壯漢A罕有地憤怒了,情緒有點失控,下車後不顧一切,當場把一輛電單車截停,車上一對男女露出錯愕表情,但還是停了下來聽我們訴苦。

我們說出悲慘的遭遇,叫想叫他們幫幫忙。回想起來,以那種環境,理應截停小貨車或私家車,為甚麼是載了兩個人的電單車呢?只能老土地說,那是命運的安排吧。聽完「尋常」的故事,那位男叫阿偉的司機說:「我有親戚是開車的,試試叫他們幫幫忙吧!」聽到「親戚」兩字,我們的神經緊張了,需知道,強國的親戚朋友,都是善價而沽的,何況我等外來的羊牯呢?

我們一面試圖截停其他車輛,一面與女的聊聊狀況,然後才肯相信,前方的主要道路真的被土豪惡霸買斷了使用權,除了他們經營的專利旅遊車,本地人不可以載旅客,否則先打一身,再扣車罰款,數目由5千至5萬元,就看惡霸的心情而定。這種野蠻事,對於生活於法治理性的社會人來說,當然如同火星文般難以置信,但也不得不信了,強國國情,果然是nothing is impossible。截了幾輛車,司機都說同樣的話,不敢載,或者開天殺價。

阿偉後來和親戚說好,說可以載我們,收200元,但收黑後才行事,也只能這樣了。至於那個女的姓張,原來是一位小學老師,活潑開朗又漂亮,她就如天使般說:「你們就到我教書的學校休息下,我住在校內,大家一起吃頓飯,然後等車再走吧。」那時候,我們如遇溺者遇到水泡,感激流涕,世間竟然有這種好人。

張老師說學校就在不遠處,我們聽了有點憂慮,因為登山以來,我們明白到本地人所說的近和遠,許多時候是以「小時」作單位,「我家很近」,答案是花兩個小時走一個山頭;我家有點遠,那是要走三天兩夜的路。我們引頸四出張望,心裏疑惑:「怎看都是石礦場,怎麼會有小學?」張老師把最重的包包放到電單車尾座,她也陪我們走路,還想幫忙拿行李,但實在拿不動,我們當然也不捨得讓她做苦工。

還好,張老師所說的近,真的不算遠,一柺彎,走幾百米就到了一間村校,柳暗花明,又是一場奇遇。情景就像那些扶貧特輯,校內住滿寄宿生,小孩還在沒有燈光,愈來愈暗的課室裏學習,眼角注視着我們這些外來人,他明亮的眼睛裏,我們變成了外星人。

於是,我們忘了一整天的倒霉,懷着感恩的心在校內興奮拍照,張老師則和丈夫阿偉則埋頭為我們煮晚餐,高原的秋風凜冽,寒得刺骨,我們的心卻很暖。小學四年級前,我都是在村校度過,頑皮得很,最愛通山跑和搗蛋,這所平房校舍又令我想起童年的回憶。這裏難得可以上網,張老師叫隔壁的語文老師借電腦給我用,四川藏區的通訊早被嚴密監控,電話不能打到香港或外地,短訊亦經常迷失在大氣電波中,至於上網,速度比媲電話線上網的古早年代,慢到你唔信,而且常常斷線。最終,所有香港的新聞網都看不到,連yahoo.hk都絕了交,還好能開gmail,在斷了不知多少次線,我只能送出一封短短的電郵。

張老師生性樂觀,很喜歡笑,很爽朗而細心,她與阿偉在大學相識,畢業就結婚,阿偉很遠的水庫當公務員,月薪才一千多,兩日子只有放長假才能相聚。她當老師薪水較好,但也賺得不多。張老師的爸媽嫌她嫁得遠,不贊成婚事,至今都沒有到過她倆的家。兩老似乎看不到,這對善良的夫婦其實很登對,同樣有愛心而肯助人,十分難得。

張老師家中存放了很貴重的松茸,原本打算在父母來的時候才煮,結果卻毫不吝嗇地弄給我們這些陌生人吃,家裏有些核桃,很好吃的,又塞了一大把一大把的過來,待我們熱情得如老朋友。阿偉弄了一道水煮鯉魚,加上麵條就已經很好吃,飽得幾乎撐不下去,他們還是往我們的飯碗塞餸菜。後來阿偉的親戚來了,背着阿偉向我們開價300元,我們也沒有還價,但阿偉知道後,就說要罵他一頓。

吃了一頓圓滿的晚餐,張老師和阿偉堅持要送我們一起走,那條路可不短啊,她們明天還有事,我們怎好意思呢?但純樸的人所堅持的,是難以推卻,只好大家一起走,臨登車前,他倆還細心地在小食部買了樽裝水,一人一瓶......我們拿在水中,很感動。開了約兩小時車,終於到了丹巴,原本只是3小時的車程,我們走了10小時,卻是一段奇妙旅程。回來後,一直忘不了張老師的恩情。改天要把相片連同禮物寄回那間鄉間小學。

張老師一定是幸運星,正因為那天遇到兩位無良司機,我們才能遇到她,而往後的行程都很順利,還認識了許多好人,那些運氣都好張老師帶來的,我們都銘記於心。

因為遲了抵達丹巴,也遲了一天去看碉堡,翌日在路上慢慢走,一輛小汽車駛來兜客,見我們無幫襯,卻仍然熱心地指點該走的路。我們見司機很敦厚,就包了他的車,也沒有講價。原來那位真是老實人,駛入遊客區時,還故意助我們躲過入場費,令我們省了不少錢。後來他駛到甲居一家叫到「東坡藏家」的旅館,讓我們在那裏吃午飯,怎料甫坐下,一位胖胖的叔叔就跟我們說廣東話,那是峰哥,廣東人,在成都做生意。

峰哥很健談,跟旅館很熟,很熱情,還親自取茶招呼我們,大家談得投契,他就叫我們晚上再來吃飯,他打算摘下旅館種的佛手瓜煮廣東湯,我們便說好。峰哥對人沒有戒心,他後來走去接朋友,留下好茶和水果給我們吃,又是一個奇人。

到了晚上,我們真的去旅館跟峰哥吃晚飯,那時候正為未來幾天的旅程而煩惱,因為找不到包車司機,峰哥就叫旅館老闆幫忙介紹,於是我們遇到絕世好司機多吉先生,那又是另一趟好人好事好旅程。我們後來才知道,峰哥和在坐的幾位仁兄仁姐,都是在成都做大生意的商場頂級人物,都是大老闆,卻跟我們此等過客真情對話。

說回多吉,他是藏人,駕着落地才二個多月的小麵包車載我們到黨嶺,那裏是攝影家的天堂。多吉是很好的司機,駕駛技術很好,愛惜車輛,為人也很細心,會主動載我們到一些普通人不會去的景點,但絕不是為了多掙小費,當然也不會載我們去購物啦。

藏人大多都宗教信抑,多吉跟一般藏人不同,他個性沉靜,說話不多,但路中遇到需要幫忙的人,都會義不容辭,但又會顧及車上客人的感受。例如藏人司機在路中遇到熟人,一般會停下來談話,若對方要到附近的地方,可能又會硬擠上車。多吉雖然會停下,但多是打完招呼就走,亦不會隨便讓對方上車。有一次,他載我們去看到難得一見天葬台,當時有一對小童和一名婦女,求他代載一些貨物到某地,他問明一切,覺得應該幫忙,但還是徵詢了我們意見才下決定,這點與其他藏人司機很不同。

另一次,有一輛車跌落了路邊的低地,車上的老人家和婦女站在路邊,他停車後奮不顧身去幫忙,那時候壯漢A和B亦一起幫手,終於協助車子返回路邊,藏人間存着守望相助的情誼,看到我們這漢人也加以援手,十分感謝,看來我們也促進了漢藏之間的感情呢。而我力弱,又不懂機器,只能拿着濕紙巾四處派,多吉的身上沾了許多拍不掉的灰塵,在黃昏中閃閃生光。

之後的旅程,遇到許美景和好人好事,回到成都後,峰哥主動找我們去吃晚飯,地點是城內頂級食肆順興老茶館,位於五星級的洲際酒店旁邊。選擇那裏,除了價錢頂級,最重要是可以看到變臉表演,飯菜好吃,表演精彩,一個美好的晚上。飯後,還不想告別,我們就到露天酒吧聊天,我不能渴酒,只喝西瓜汁,清甜,寫意,艱辛兇險的旅程,最後有甜美的句號。

p.s:藏人是沒有姓氏,只有姓名,許多男子就叫多吉。除了那位可靠司機外,我們首次到康定時,入住的藏家老闆就叫多吉;登山後回康定,那位不懂機件的駕車的少年又叫多吉。那天麵包車的剎車器跌了下來,驚心動魄,我們堅持下車及付足車資後,着令多吉要先修好車輛再開行,其後一直掛心他的安危,恐他撞車出事。但事隔一星期,我們竟然在300多公里外的成都一間行山用品店和他碰上,他說花了75元把車修好了,保住性命。

都說,這次旅程能平安歸來,真的可以講足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