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10月 31,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3):強國的無良指數

公平一點說,出國旅行,到任何一個地方都總得有做「羊牯」的身心準備,當然還先要為荷包進補,以便被搶掠時增強抵抗力。而強國強盜的種種劣行,早已在各大媒體中曝光,無良指數達impossible is nothing的地步,用「喪盡天良」來形容還算客氣了。16天的川藏行,還好沒有遇到傳說中的欄路拋死屍、截劫劏肚搶內臟殺人等血腥事件,最終還是能四肢五官齊齊整整返家,實在不幸中之大幸。

在旅途中,當然遇到壞人,但僅是欺騙車資搞亂行程等小事,最終都逢兇化吉,壞事變好事,強國還是有不少好人,讓我們感激及銘記於心,祝願好人能有好報。但是,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當深入一點對話時,沒有一個說敢說政府不腐販,所有人都痛罵官商勾結,土豪橫行,那些小壞人,以劣質方式去反抗大壞蛋,傷及無辜,也令旅客留下極劣印象。

於是,我們在一天內遇到兩個極度無恥的司機。

那天,我們要從康定到丹巴,距離約130公里,正常爛路車程約3小時。跟壯漢B向小麵包車問價,那班藏人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懷好意地商議一輪,然後開天殺價。我們深知已成為肥羊獵物,只好轉身就走。其後壯漢B召來早前乘搭過之的士,當時司機說450元人仔包車,但來到後,聲稱路程長,立即加價50元,我即時反感,他還敢說路程是170多公里,好遠。我們說路牌指示都沒有那麼遠,那位厚顏司機,最然說路牌不可信,只有他車上的距離表距才標準,嘩,小小的士可信過路牌?他說時毫不臉紅,利害。

為免擔誤時間,兩名壯漢還是決定上車,小女子只好相從。路當然爛,我們不太趕,叫司機不用開得太快。但原來趕時間的是司機,他趕着下午4點回來交更,那時已經是12點,怎趕得及回頭?他只顧着忙命猛衝,我們叫「慢點、慢點」,他就聲稱自己曾當兵,開慣車,叫大家「放心、放心」。我以為自己玩緊「瘋狂的士」遊戲,但一點都不有趣。

車上客人都抽煙,但司機卻是煙剷,叫他別抽,他就說:「開窗,不打緊,沒事。」壯漢A作狀想嘔,但司機依舊擔煙飛馳,我十分不滿。

大約一小時後,駛到一個路口,原來是修路,下午5點才開通。大白天才修路,這當然是有中國特色的做法,只方便工人也,之前也曾遇過,通常司機交涉或講關係後,通常都能通行。那位天殺的司機,懶理,亦不交涉,只說自己趕交更,家下點算?我們都想問點算,原來城裏所有司機都知有關卡,他明知去不了目的地,明知要交更,但仍把我們這群羊牯叫上車,載到閘前渾吉,賣豬仔也。

我們無法說服關閘開行,只好折返附近的小鎮,吃飯或改乘其他車輛,那位無良司機,居然說已走了大半路程,要我們俾「合理車費」,當然最好是全額。壯漢B大怒,雙方爭吵,臉紅耳熱,大家都想講粗口,以往到落後地方旅行,那些司機最多是開貴一點的車費,繞長一點的路,但總能到達目的地,這是我們被丟在中途,那司機還可以裝出一副愁容,扮受害者,唉,他知不知道「受害者」的定義?

用180元打發了那位賤人,我們又被人虎視眈眈,三位藏族美少女駕着農夫車兜搭,說有辦法即時過關,位位車費100元。我們講價80元,她們拒絕,拉倒。其後另一位阿嬸又兜搭,講好價60元,美少女卻回頭,說80元都得,但我們明白「少女不等於有良心」的硬道理,拒絕上車。誰知少女即時顯露兇相,駕車在我們身邊徘徊,那位阿嬸則閃閃縮縮,說不敢得罪對方,車要遲點來。那位少女則揚言:「全鎮都知道是我們不載你們,無車敢載啦,你們在開閘以後都無車坐。」惡成咁,死未?

好不容易,鬼鬼崇崇般匆匆上車,駕車者是一位藏族少年,一身哈日的A貨潮童打扮,頭髮豎得高高的,印身印勢,車廂播着極高音量的周杰倫,來來去去就是一首《時光機》,叫他收小聲點,當聲唔到,嘥氣。其後有兩位本地人上車,擠得很。

這次可過關了,但駛到中途,車上兩名客人率先落車,又使詐了。車子突然停在如石礦場的荒野路邊,少年露出一副為難的痛苦表情,不知是失戀還是索k,總之是是緊急送院救治那種樣子。他說,前面的主要路段被本地惡霸買起壟斷,除了惡霸經營的指定班車,其他車都不能通過,否則打完司機再罰款,近經正嚴打搵食車。即係,這部車是不能通過此路段,亦不能到達我們的目的地。那為甚麼叫我們上車?現在要怎麼辦?

當然,錢能通神。他聲稱叫親戚駕車來接我們,那是有勢力人士,不怕,但我們要先給300元車資,再給接應的司機300元。即是,180元的車費,暴升至600元。我們不信那種土豪買地的想法,反面,鬧交,從未見過壯漢A如此暴燥,大家搬行李落車,走人,但還是被屈了150元車資,司機臨走前還露出一副「睇你點死」的樣子,那真是高質素的服務態度,強國子民的無良指數,高得世界罕見。

於是,3位地球人流落外太空的石礦場,夕陽無限好,天色已黃昏,孤苦無依,怎辦?最終回分解。

星期二, 10月 27,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2):腳腫到襪到着唔落

作為長期在平原地帶活動的地球人,登高原跟登月球一樣,理應接受專業的身心輔導,甚至要特訓。但是,吔吔烏的我,連高山反應的病症都沒有細看,上山形同尋死。預算7天遠征100公里,結果怎樣呢?答案是中途退隊。

我們只參加了4天野營,行了62公里,已足夠令人感受到在死亡邊沿徘徊的滋味,我甚至時時刻刻想起龍應台新書《大江大海1949》的行軍悲壯情景,我們真的好像行軍,而且前後5天沒洗澡,身上雖沒甚麼異味(可能是人人都有,或者嗅覺凍到麻木,失靈也),但頭髮「一餅餅」,正宗的人模狗樣。

山上的氣溫變化很大,早晚都寒氣襲人,早午則升到十多度,衣服不停轉換,唯一不變的,是鼻孔長期冷得掛着兩條鼻涕。我的鼻涕稍為帶點色彩,可能是因為鼻的壁膜較薄,長期流血水,懷疑會因失血過多致死。我跟壯漢AB都以為是去郊遊團,(白癡)相機不離身,不停說「好靚、好靚」,直頭好似神棍聰讚小甜甜,一面說靚一面按快門,貌似張敬軒的壯漢A還不停擺post影相,結果常被隊友催促:「唔好影相啦,快點行,趕唔切去營地呀。」耷頭,又行軍。

第一天,上過高原的行山老手壯漢B出現高反,步伐特慢,我還充當「護漢使者」,全程做伴遊兼代他孭背包,幾英呀!晚上,正為壯漢B擔心之際,原本生龍活虎的壯漢A,拿着煮得勁難食的出前一丁,突然臉色大變,把麵放下,立即竄入帳幕,整晚一倒不起,高山症發作也。當時我跟壯漢B說,明日若他們其中一個有事,我們即走。

我本來是最「正常」的人,還幫忙煮食及清潔食具,手都凍僵了,才縮入帳幕睡覺。詎料,半夜突然頭痛、發燒,全身水腫,大鑊,高原反應......在接近零度的氣溫下,成身大汗,滋味是否如焗桑拿?我沒試過,不知道。好不容易捱到早上,我的燒退了,三個地球人商議是否該退出,因為第二天是最辛苦的,卒之,唔識死字點寫,決定繼續行。

第二天,果然最甘,要穿過4920米高的上熱烏且押口(即山峰),因為首天的確行得慢,翌日要追回落差的距離,行十多小時,已且很趕急。壯漢B依舊慢慢行,我退燒後狀態不錯,也跟行上大隊,但卻走了岔路,一時心急,跑上一個約十多米高的山坡,弊,忘了在高原上要扮MJ,即慢動作做moonwalk,一輪如熱舞般的劇烈動作,身體缺氧,體能急降,開始高反發作,幾乎無命。

到了午後,我和壯漢B都大幅落後,望着高山,行5步就要抖一抖,慘過老人院阿伯,肯定無力登高山,卒之每人被迫豪花250元人仔租騾仔,騎到押口前再攻頂。爬上約百多米高的山峰,每日步都更辛苦,終於抵達了4920米高處,山上積雪,寒風如刀,影相都目無表情。回過頭來,已是站於雲層之上,眺望下端的雲海,肉體經過煉獄式的洗煉,就是要追求剎那間的美景,卻覺得很值得。
匆匆留影,趕下山,是另一場意志和肉體耐力的試煉,重症的高反來了,蛇步,在惋延的小路中左搖右擺,幾次都幾乎跌倒,當地的馬伕都看得心驚膽跳,結果像攙扶娘娘搬拖着我下山。開動「自動導航系統」,胡亂地行,也忘了如何能走幾公里路下山,沿途想嘔,幾次跑到草叢裏,卻嘔不出來,很辛苦。

壯漢A率先抵達營地,貼體地為我張開了帳篷,簡直如救命恩人,我連水都喝不下,吃了一口米粉,想嘔,忍住,吞了藥,躲入帳篷睡覺,晚上如常頭痛發燒,心跳紊亂。人很累,但無法入睡,其實登高原後,一直睡不了,輾轉反側地等到天亮,當感到心胸混亂地起伏時,會想自己會不會客死異鄉,成為新聞主角?或許,這樣死了倒好,不用煩。

但天亮後,命仍在,帳篷都舖了厚厚的雪,室外氣溫是零下幾度,亞熱帶的地球人,興奮地在「雪地」拍照,雖然頭痛若裂,但高反症狀好像減輕了一些,已無路可退,只好繼續玩命。還好是第三天的行程不算太辛苦,無驚無險地走完,晚上還能協助煮食,但取水時,卻把LX2相機掉到河中,當然壞了。睡覺時仍然發燒。
到了第四天早上,兩位壯漢都能適應高原了,我卻嚴重水腫,雙腳腫得腳趾如香腸,腳眼塞了網球,所有關節都消失,我想報公安,不是為了LX2相機,是想尋回腳眼。雙腳肥到幾乎襪都着唔落,但因為要走山路,硬塞到爬山鞋裏,一步一痛心,腳踭起了大大的水泡,痛徹心脾。幾乎是以拖行的步伐到達貢嗄寺,遠眺貢嗄山,那是我們想看的神山,巍峨偉大,那一刻,忘了痛與苦。

後來到了藏民家過夜,凌晨時份再乘拖拉機登山看日出,四周都是霜雪,海拔4000多米的日出,很壯觀,很凜冽,那串鼻涕沒有被吹斷,一直在流,臉上皮膚被吹爆,開始甩皮,幾駭人。我想嘟嘟姐該來這種地方,不用果酸也能換膚,夠天然吧?

到了這天,跟隊友分開,我們三人做了逃兵,決定離開外太空,帶着腫如豬仔腳的雙腿,提早返回地球。










星期一, 10月 26,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1):能回來,是奇蹟

扛着超過體重一半的巨大行李,跟兩位壯漢向四川藏區的高原進發,簡直是在玩命,能回來,是奇蹟。

那天身處非洲的Y在msn說背包被偷,失去了相機、護照和財物,報了警,向領事館求助,該做的手續都做了,幾天後終於能離開。雖然買了旅遊保險,但懵盛盛的他,原來所買只是是保健康或生死存亡,至於財物,一毛錢都冇得賠。Y沒有為錢財而不斷埋怨,但帶着悻悻然的語氣說:「我一定會賺回來。」他當然能夠賺到,就是喜歡他這種做人態度。

我在MSN跟他說:「你是那種還有一條命在,都會把這樣的事情當成趣事來看的人。」啊,我一定是被他詛咒了,這句話,竟原原本本地應驗上我身上。川藏高原艱苦的旅程中,主旨只有一個:「唔死,返到香港可以講一世。」的確是,我們都能四肢健全的回來,真的是一生的回憶。過程真的很驚險,而且,我還跟Y一樣,相機報銷了。那部隨身攜帶了兩年多的LX2相機,掉了到高原的河川裏,拾回來,只剩下無法驅動的軀殼,相信保險都沒得賠了。大概只能向Y學習:「我一定會賺回來。」

我懺悔,出發前的確沒有好好地看資料和做準備,橫死山上都不能怨人,雖然有心理準備會勁辛苦,但斷估不到辛苦程度會遠超出想像。甫開始就從成都往康定,進入高原區,感覺尚好。路上遇到4位內地人,同路,結伴行,噩夢開始。

晚上商議行程,說7天走100公里。白癡的我心忖:毅行者都係行100公里,壯漢A都玩過,差不多一日就走完,現時分7日行,都應該好輕鬆。

詎料,高原其實是外太空,空氣含量與重力與地球不同,日行十幾公里已經可以攞命,加上高原反應漸現,勢色不對,險死。

星期五, 10月 09, 2009

離開,是為了回來?

早幾天,身處非洲的Y說他的隨身包包被偷了,損失了所有相機和護照財物,十分無助。還好是還有一張提款卡在身,相片到下載到手提電腦,不至於陷入身無長物的困境。呆過、驚過、慌張過,可以想像到他的焦急表情,但沒有很憤怒或急燥,逐一處理了該處理的事情,大概開始用電腦做日常的工作,還寫了Blog。

他沒有對賊人發出怨毒的咒罵,只說「我希望相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歸宿;我那個看起來很舊很殘的frietag背包,希望有人能認清楚它的價值;我的美金能讓多幾個人獲得溫飽等等等」。當他在msn告訴我經歷時,用輕鬆的語調去說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我沒有說甚麼小心點,為甚麼那麼不幸等等那種說話,只是回覆:「你是那種還有一條命在,都會把這樣的事情當成趣事來看的人。」

我的回應也成為他blog裏的內容,他認為:「這的確是一件不怎麽有趣的趣事。我沒有失去的是幽默感,我也相信很多事情,要用冷酷的幽默感,才能度過。」原本有想過跟他一起去非洲,但最終沒有成事,雖然遇到不快的經歷,但他還是喜歡上那個國家,會再去。下次,也許我們一起去。

每次出門都是一趟未知的旅程,不知會遇到甚麼人和事,有時登機前,總會想,也許突然跌下,一了百了都是好事,但遇到氣流時,還是怕得要死。

要出門了,去四川野營,朋友於一年前已開始計劃,當時聽起來是多麼遙遠,Mission impossible,出門前還是覺得有點虛幻,倒是這幾個星期不斷倒水式購物,情景會比較真實。有人問買了多少錢?我說不敢計,也不想計,畢竟還有心力,錢倒是變得次要了。

有些活動,是由上天去揀適合人選,例如馬拉松和登寒冷高山,前者還可以苦練,後者是未來十數天的挑戰,一旦出現高山反應,可能只能回頭,待在城市直到假期完結。據說沿途還有可能出現土匪,有報導則指該處有藏人騷動和扎針事件,人和天,都有潛在危機。

跟朋友說,離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不是唬嚇,而是的確有點擔心。若能回來,又要繼續捱日子,人和事,又會不斷轉變,還是累。

星期日, 10月 04, 2009

遺失了的月光

中秋夜,抬頭看月,被月暈包裹着,透着淒冷、微弱的白光,在不夜城裏,有種心虛的渺小感。伸手,及不到,原來我想念的中秋月光,去年已遺落在印尼的Moyo Island,那一年,那一夜,就在Amanwana渡過。

腦海裏記起夜裏的海風和浪濤聲,寄居蟹向帳幕屋一步步移動,在石頭上發出鬼鬼崇崇的聲音,一個不留神,以為小石子被風吹動,暗黑中,生機活現。

追月的夜裏,我們坐車往峇里島的深處進發,旅遊巴在公路上似乎是追趕着甚麼,那輪圓月在倒退的樹影間顯得特別大、特別亮。但誰都知道,趕不到的,就是永遠都趕不到。許多人,許多事,就只能遙遠地張望,能夠登月的,畢意是被選中的幸運兒。我才沒有那種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