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12月 31, 2009

不留痕跡

還有不足24小時,就是新一年了,2010年了,我還未死,有點不可思議。

一年將盡,雖說是回顧的時候,但年紀大了,總覺得時間太匆匆,加上心態慵懶,美其名倒不如放眼將來,其實是懶得連腦筋都不想動。2009大概是很累很累的一年,沒有寫很多字,沒有做過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時間卻像月黑風高下穿上夜行衣的小偷,趁我不知不覺間溜走了,真想報警拉人。

快要跳進二千年的雙位數字了,過去的365日,有甚麼值得紀念呢?兩場長旅行,年初去台灣,年尾去四川,轉間又回到香港,片段成為回憶的烙印,有命回家算是奇蹟。

然後是「認識」了一位老朋友。人生的確是很玄,有些人可能「相識」了很久,但可能止於知道對方的名字和長相,但要變得相知相熟卻要看時機,既是玄,也是緣。陳奕迅的《最佳損友》是一首很喜歡的歌,有些人曾經相知過,情同手足,可以無緣無故變得生疏。相反,有些奇怪的組合卻又突然會走在一起,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不是物理或數學,當然沒有公式,也不理性,肯定連高錕都算不出路徑來。


很多東西 / 今生只可給你 / 保守至到永久 / 別人如何明白透
實實在在 / 踏入過我宇宙 / 即使相處到 / 有個裂口
命運決定了 / 以後再沒法聚頭 / 但說過去 / 卻那樣厚


然後,2009年最後一天的凌晨時份,看即時新聞,着眼的是一段關於海葬的消息。食環署為推廣環保海葬,明年1月起免費提供渡輪,供市民到東龍洲海域撒先人骨灰。每位申請人10天前辦理手續,最多可帶同7名親友出海。每次想起那些爭奪骨灰的新聞,或者清明重陽的孝子賢孩們,我寧可化作飛灰撒落海。Y大概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吧?他答應過我,若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撒到台灣蘭嶼的海。人燒完後,能剩下多少灰呢?不用帶全部去了,免得不能入境,帶少許就夠,從青青草原裏,伸山手來對着海,讓灰從指罅中隨風飄散,落海也好,在草原飄落也不錯。會不會留下半點感觸?有沒有半點記憶留下?才不用管那麼多,反正記憶是沒有痕跡。

其餘的骨灰,就撒到香港的海裏,09年裏,我在香港看到座頭鯨,記得牠的尾巴,記得牠浮上水面的壯觀情景。不用燒香,毋須破地獄,就這樣吧。忘記我,最好了。

星期二, 12月 22, 2009

09書單

一年將盡,又是總結時,過去一年最輝煌的紀錄,也許是幾乎把《信報》都看完。作為二手讀者,在朋友看完後才接收,往往時在凌晨時份捧着一大堆報紙回家,路經公園時,已有零星的長者出來晨運了,擦身而過期間,主觀其覺得他們正覷緊我手上的報紙。喂喂,我可不是拾荒者呀,那些報紙都是要看的,才不會給你。到11月時,才奮起要把積存大半年的報紙幹掉,這個月初看到4月至6月的報紙,512地震、六四事件,歷歷在目,恍如隔世。
今年慵懶,疏於執筆,寫的文字較比較少,走到年關前倒有點內疚。愈來愈覺得,每當執筆時就知道肚裡墨水久奉,未來要更努力看書。

這是09年的書單,其中強力推薦的,是詹宏志的《綠光往事》,那是今年第一本看的書,但到年尾,仍然忘不了看書的細膩溫暖、心頭悸動的感覺。雖然還有10天才踏進2010年,但近日私務煩人,且有要事纏身,相信難以有時間翻開《1Q84》了,但那將是新一年的首本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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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往事》、《詹宏志偵探研究》詹宏志
《紐倫港之夢》劉細良
《重遊台灣》舒國治
《嫌疑人X的獻身》、《偵探伽俐略》、《幻夜》東野圭吾
《瀛男寶鑑》、《瀛人計設》、《健吾收音機》(I、II) 健吾

《認得幾個字》、《我妹妹》張大春
《論戰》、《論勢》、《論性》曹仁超
《一個投機者的告白之金錢遊戲》Andre Kostolany
《後青春期的詩》九把刀
《香港溫布頓》蔡東豪

《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甚麼》村上春樹
《小團圓》、《重訪邊城》張愛玲
《食物的歷史》Felipe Fernandez-Armesto
《在建築中發現夢想》安藤忠雄
《不連續的時代》、《行善的誘惑》彼德‧杜拉克

《金錢戰爭》宋鴻兵
《改革歷程》趙紫陽
《減稅圖利了誰》、《下一個榮景》Paul Krugman
《三十年從頭細說》1、2李翰祥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龍應台

《事後本土文化誌》陳冠中
《四代香港人》、《唔該,埋單》呂大樂

星期四, 12月 03, 2009

簡單廚神

趁小小的空檔竄了進戲院,看了《茱莉對茱莉亞—隔代廚神》(Julie & Julia),梅麗史翠普令我想起《女人四十》的蕭芳芳,老女人又怎樣?就是如此神彩飛揚。戲,可以用美味來形容,但不算特出,劇本也不算有甚麼新意,總算可以開開心心地看完,散場後還有點食欲,害我把買了許多食材買回家,結果眼闊肚窄,跑多十公里回來後都吃不完。

過往廚房較大的時候,經常下廚,還試過煮一圍枱的菜招呼朋友,但近年搬了鳥巢蝸居,廚房連抽氣扇都沒有,只能弄一些簡單的菜式,但自覺是廚神級數的。擅長的菜式都被朋友說成是「婆仔菜」,是的,很婆仔,老人家愛吃哪種。最撚手的一味,叫煎豆腐,別以為容易,要把一磚豆腐煎得完美,其實很巧功夫,習慣把豆腐的外皮都切去再煎,要有耐性,看清火喉,待一面變成金黃,就要翻過來,太快或太早都是失敗,只能翻一次,第二次就是起鑊時。我覺得自己煎的,較外面任何店舖還要好吃,是朋友吃過都讚好那種。

這夜弄了特別的菜式,叫鹽煎雞心,燒會好味一點,但一般家居沒法做到,還是煎吧。先把雞心浸半小時,記得先切開擠出血塊,去除腥味,再用一點點鹽醃一會,待血水都去盡,在平底鑊倒點點油,把一些淮鹽灑下,放進雞心,再加少許水,待水收乾後,再煎一會,即成。不要煎得太老,吃起來像很爽的雞腎,也不會覺得油膩。

另一樣自認十分有研究的,是蕃薯糖水。要選老薑,最好是新界的,有點難找,別買那些表皮光滑的薑,也別貪平,本地老薑較耐放,不易發霉,薑味持久。蕃薯要選橙色的,因為紫色太硬,甜味太霸道,只適合燒烤;黃色的則太淡、太鬆;橙色呢?渾圓的最好。要弄得好吃,秘訣是要浪費,狠狠地把表皮連內皮一拼削去,露出內裏深橙的肉為止,不要心痛,削吧!不要把蕃薯切成太大塊,剛能放進口的分量就夠,那樣能保證入口的蕃薯有均衡的口感。糖方面,選黑片糖吧,黃片糖也勉強,但切忌用冰糖,因為冰糖偏燥,而且甜味和蕃薯不合拍。

有齊所有材料,先把水放薑煮沸,水大概是能完全蓋着蕃薯就得,然後待蕃薯轉了顏色,未待熟透便加糖,看份量再煮一會,即可吃了,很簡單吧?

星期六, 11月 21, 2009

噴血與嘔血

總覺得陳冠中的《我這一代香港人》和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是同一鼻孔呼出的作品,前者承認:「太多我這代人自以為了不起,其實比不上我們上一代,只是運氣比較好。」後者亦是「戰後嬰兒」,屬於草着先鞭得益的一群。兩者同樣「懺悔」,現時老而不退的那些中年至老年人,沒有為新一代創造寬容環境,甚至有所虧欠。

很可惜,就算戰後嬰兒們集體反省,也可能能集體「改過」,於是,誠如呂教授所講,第三代沒法上位,第四代注定是輸家。至於後生的年輕人,在終身學習/勞役的困局中,總體來就是看不到希望。

作為夾縫中的失敗者,不懂太多大道理;而作為女性,無論是被迫抑或自願,是蔑視抑或需要,總會留意到各類纖體美容護膚品廣告。不論男女,人就是貪美厭醜,自已不漂亮都愛看靚女,坦白說,對那些廣告,很厭惡。原因不在甚麼貶低女性,甚麼只講外表不求內涵,別假腥腥,誰都會以貌取人,既然是以美作賣點的廣告,可不可以美一點?

10年前有鍾麗緹,美麗驚艷,怎麼10年後又是她?39歲已是三子是母,有一種爽朗的成熟美,還好相貌尚算討好,只是她打算賣「s」型賣到甚麼時候?而八十年代屬於「開心少女隊」的袁潔瑩,她的胸真的那麼吸引嗎,怎麼可以賣完又賣,難道試了那麼多間豐胸公司,心口那團內漲了點就美嗎?唉,八十年代的少女,現在都40了,而且變成疑似女同性戀者,廣告還有用嗎?(先旨聲明,我可不是歧視同性戀。)

悲哀的時,霸佔賺錢重地的女星,全都是上世紀的「新人」,鍾楚紅,1979年參加香港小姐,得第四名,現年49歲,拍了廣告,但沒有全面復出;周慧敏,42歲,九十年代的玉女,而家都係喎;李美鳳,46歲,嫁到台灣生無憂,近排再現形象又是惹火尤物......近日最驚嚇的,是44歲的李麗珍,20幾年前出道時被叫珍妹,迷倒當年的老中青雄性動物,事阻廿年,依然係「珍妹」喎。饒命呀,我只記得佢到髮型師兩公婆的淫亂史,怎麼早前被人偷怕變了肥師奶後,轉身又出來賣纖體廣告?穿內衣上陣的造型貼,caption依然是「令人噴血」,想起她這些年來的轉變,其實我較為想嘔血。

不是嫌棄那些伴陪自己成長的女星,只是,可不可以做一些適合自己年齡的工作?誰說娛樂圈貪新愛舊?那圈子應比任何行業轉變得更加快,但現在霸着整個行業的人,幾乎都是八九十年代香港娛樂圈最繁盛時的得益者,當年出道的新人,不見得比現在的好,有些歌唱得超爛(周慧敏簡直是糟蹋了所有歌),也不是態度很好,賭錢吸毒失場鬧事,哪個年代都有。但他們有時間浸淫、練習,挑選,而現在的新人,只能在最底層掙扎,生存空間太少了,望着李麗珍的「嘔血照」,不知那些o靚模有何想法。

唉,珍妹,返屋企食飯啦。

星期四, 11月 19, 2009

保險金與醫藥費

某位好朋友總是以四海為家,又飛了去西班牙。他出門前抱恙,重感冒纏身,在家以接近絕食方式昏睡了兩三天,出關時宣布瘦身成功。然後抱病與朋友吃飯,卒之在席間暈倒,嚇親街坊。幸好不久便醒來,飽受驚嚇的朋友臉色比他還要青,應其要求將他扶返家。

我又不是醫生,不知他為何打電話問癥狀,我說你得了絕症,快死了,宜立即送院準備身後事,或者去就近診所看看死期何日。當然,我知他的脾性,只會橫躺在牀上,一邊喊「好辛苦、我好慘呀」(我見證過無數次),卻從不願去看醫生。

第二天就出發了,算起來還不夠廿四小時,叫他別去?咁大個人,睬你都傻,我明白他不enjoy 去這種旅行,但不能不去,於是,只好說:去去,去死吧,不看醫生也沒關係,把醫藥費用來買重保險,死在異地了,條屍總能運回來。

雖然是像說笑,雖然有點cool,但內容都是認真的,有事看醫固然應該,若病着出門,更要買重保險,我願你平安歸來啊!

星期三, 11月 04,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4):強國的善良子民

一個國家,總有好人和壞人,哪一種人較多,就能決定這個地方的素質和前途。你相信人性本善?抑或性本惡?雖然被騙了、吃虧了,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會選擇前者,相信人間有情。我們3個異地人,被無良司機出賣棄掉,流落在如同石礦場般的荒涼地方,然後竟發生如同三流電影劇本的情節,卻是一流的真實故事,教曉我們何謂絕處逢生。強國還是有善良熱誠的子民,正因為有他們在,這個國家應該要變得更美好,更公義。

話說我們把重甸甸的行李扛了下車,已是下午5時多,天色漸暗,經過的汽車不多,當然也沒有公車。接連被騙完再騙,平日總是笑笑口的壯漢A罕有地憤怒了,情緒有點失控,下車後不顧一切,當場把一輛電單車截停,車上一對男女露出錯愕表情,但還是停了下來聽我們訴苦。

我們說出悲慘的遭遇,叫想叫他們幫幫忙。回想起來,以那種環境,理應截停小貨車或私家車,為甚麼是載了兩個人的電單車呢?只能老土地說,那是命運的安排吧。聽完「尋常」的故事,那位男叫阿偉的司機說:「我有親戚是開車的,試試叫他們幫幫忙吧!」聽到「親戚」兩字,我們的神經緊張了,需知道,強國的親戚朋友,都是善價而沽的,何況我等外來的羊牯呢?

我們一面試圖截停其他車輛,一面與女的聊聊狀況,然後才肯相信,前方的主要道路真的被土豪惡霸買斷了使用權,除了他們經營的專利旅遊車,本地人不可以載旅客,否則先打一身,再扣車罰款,數目由5千至5萬元,就看惡霸的心情而定。這種野蠻事,對於生活於法治理性的社會人來說,當然如同火星文般難以置信,但也不得不信了,強國國情,果然是nothing is impossible。截了幾輛車,司機都說同樣的話,不敢載,或者開天殺價。

阿偉後來和親戚說好,說可以載我們,收200元,但收黑後才行事,也只能這樣了。至於那個女的姓張,原來是一位小學老師,活潑開朗又漂亮,她就如天使般說:「你們就到我教書的學校休息下,我住在校內,大家一起吃頓飯,然後等車再走吧。」那時候,我們如遇溺者遇到水泡,感激流涕,世間竟然有這種好人。

張老師說學校就在不遠處,我們聽了有點憂慮,因為登山以來,我們明白到本地人所說的近和遠,許多時候是以「小時」作單位,「我家很近」,答案是花兩個小時走一個山頭;我家有點遠,那是要走三天兩夜的路。我們引頸四出張望,心裏疑惑:「怎看都是石礦場,怎麼會有小學?」張老師把最重的包包放到電單車尾座,她也陪我們走路,還想幫忙拿行李,但實在拿不動,我們當然也不捨得讓她做苦工。

還好,張老師所說的近,真的不算遠,一柺彎,走幾百米就到了一間村校,柳暗花明,又是一場奇遇。情景就像那些扶貧特輯,校內住滿寄宿生,小孩還在沒有燈光,愈來愈暗的課室裏學習,眼角注視着我們這些外來人,他明亮的眼睛裏,我們變成了外星人。

於是,我們忘了一整天的倒霉,懷着感恩的心在校內興奮拍照,張老師則和丈夫阿偉則埋頭為我們煮晚餐,高原的秋風凜冽,寒得刺骨,我們的心卻很暖。小學四年級前,我都是在村校度過,頑皮得很,最愛通山跑和搗蛋,這所平房校舍又令我想起童年的回憶。這裏難得可以上網,張老師叫隔壁的語文老師借電腦給我用,四川藏區的通訊早被嚴密監控,電話不能打到香港或外地,短訊亦經常迷失在大氣電波中,至於上網,速度比媲電話線上網的古早年代,慢到你唔信,而且常常斷線。最終,所有香港的新聞網都看不到,連yahoo.hk都絕了交,還好能開gmail,在斷了不知多少次線,我只能送出一封短短的電郵。

張老師生性樂觀,很喜歡笑,很爽朗而細心,她與阿偉在大學相識,畢業就結婚,阿偉很遠的水庫當公務員,月薪才一千多,兩日子只有放長假才能相聚。她當老師薪水較好,但也賺得不多。張老師的爸媽嫌她嫁得遠,不贊成婚事,至今都沒有到過她倆的家。兩老似乎看不到,這對善良的夫婦其實很登對,同樣有愛心而肯助人,十分難得。

張老師家中存放了很貴重的松茸,原本打算在父母來的時候才煮,結果卻毫不吝嗇地弄給我們這些陌生人吃,家裏有些核桃,很好吃的,又塞了一大把一大把的過來,待我們熱情得如老朋友。阿偉弄了一道水煮鯉魚,加上麵條就已經很好吃,飽得幾乎撐不下去,他們還是往我們的飯碗塞餸菜。後來阿偉的親戚來了,背着阿偉向我們開價300元,我們也沒有還價,但阿偉知道後,就說要罵他一頓。

吃了一頓圓滿的晚餐,張老師和阿偉堅持要送我們一起走,那條路可不短啊,她們明天還有事,我們怎好意思呢?但純樸的人所堅持的,是難以推卻,只好大家一起走,臨登車前,他倆還細心地在小食部買了樽裝水,一人一瓶......我們拿在水中,很感動。開了約兩小時車,終於到了丹巴,原本只是3小時的車程,我們走了10小時,卻是一段奇妙旅程。回來後,一直忘不了張老師的恩情。改天要把相片連同禮物寄回那間鄉間小學。

張老師一定是幸運星,正因為那天遇到兩位無良司機,我們才能遇到她,而往後的行程都很順利,還認識了許多好人,那些運氣都好張老師帶來的,我們都銘記於心。

因為遲了抵達丹巴,也遲了一天去看碉堡,翌日在路上慢慢走,一輛小汽車駛來兜客,見我們無幫襯,卻仍然熱心地指點該走的路。我們見司機很敦厚,就包了他的車,也沒有講價。原來那位真是老實人,駛入遊客區時,還故意助我們躲過入場費,令我們省了不少錢。後來他駛到甲居一家叫到「東坡藏家」的旅館,讓我們在那裏吃午飯,怎料甫坐下,一位胖胖的叔叔就跟我們說廣東話,那是峰哥,廣東人,在成都做生意。

峰哥很健談,跟旅館很熟,很熱情,還親自取茶招呼我們,大家談得投契,他就叫我們晚上再來吃飯,他打算摘下旅館種的佛手瓜煮廣東湯,我們便說好。峰哥對人沒有戒心,他後來走去接朋友,留下好茶和水果給我們吃,又是一個奇人。

到了晚上,我們真的去旅館跟峰哥吃晚飯,那時候正為未來幾天的旅程而煩惱,因為找不到包車司機,峰哥就叫旅館老闆幫忙介紹,於是我們遇到絕世好司機多吉先生,那又是另一趟好人好事好旅程。我們後來才知道,峰哥和在坐的幾位仁兄仁姐,都是在成都做大生意的商場頂級人物,都是大老闆,卻跟我們此等過客真情對話。

說回多吉,他是藏人,駕着落地才二個多月的小麵包車載我們到黨嶺,那裏是攝影家的天堂。多吉是很好的司機,駕駛技術很好,愛惜車輛,為人也很細心,會主動載我們到一些普通人不會去的景點,但絕不是為了多掙小費,當然也不會載我們去購物啦。

藏人大多都宗教信抑,多吉跟一般藏人不同,他個性沉靜,說話不多,但路中遇到需要幫忙的人,都會義不容辭,但又會顧及車上客人的感受。例如藏人司機在路中遇到熟人,一般會停下來談話,若對方要到附近的地方,可能又會硬擠上車。多吉雖然會停下,但多是打完招呼就走,亦不會隨便讓對方上車。有一次,他載我們去看到難得一見天葬台,當時有一對小童和一名婦女,求他代載一些貨物到某地,他問明一切,覺得應該幫忙,但還是徵詢了我們意見才下決定,這點與其他藏人司機很不同。

另一次,有一輛車跌落了路邊的低地,車上的老人家和婦女站在路邊,他停車後奮不顧身去幫忙,那時候壯漢A和B亦一起幫手,終於協助車子返回路邊,藏人間存着守望相助的情誼,看到我們這漢人也加以援手,十分感謝,看來我們也促進了漢藏之間的感情呢。而我力弱,又不懂機器,只能拿着濕紙巾四處派,多吉的身上沾了許多拍不掉的灰塵,在黃昏中閃閃生光。

之後的旅程,遇到許美景和好人好事,回到成都後,峰哥主動找我們去吃晚飯,地點是城內頂級食肆順興老茶館,位於五星級的洲際酒店旁邊。選擇那裏,除了價錢頂級,最重要是可以看到變臉表演,飯菜好吃,表演精彩,一個美好的晚上。飯後,還不想告別,我們就到露天酒吧聊天,我不能渴酒,只喝西瓜汁,清甜,寫意,艱辛兇險的旅程,最後有甜美的句號。

p.s:藏人是沒有姓氏,只有姓名,許多男子就叫多吉。除了那位可靠司機外,我們首次到康定時,入住的藏家老闆就叫多吉;登山後回康定,那位不懂機件的駕車的少年又叫多吉。那天麵包車的剎車器跌了下來,驚心動魄,我們堅持下車及付足車資後,着令多吉要先修好車輛再開行,其後一直掛心他的安危,恐他撞車出事。但事隔一星期,我們竟然在300多公里外的成都一間行山用品店和他碰上,他說花了75元把車修好了,保住性命。

都說,這次旅程能平安歸來,真的可以講足一世。










星期六, 10月 31,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3):強國的無良指數

公平一點說,出國旅行,到任何一個地方都總得有做「羊牯」的身心準備,當然還先要為荷包進補,以便被搶掠時增強抵抗力。而強國強盜的種種劣行,早已在各大媒體中曝光,無良指數達impossible is nothing的地步,用「喪盡天良」來形容還算客氣了。16天的川藏行,還好沒有遇到傳說中的欄路拋死屍、截劫劏肚搶內臟殺人等血腥事件,最終還是能四肢五官齊齊整整返家,實在不幸中之大幸。

在旅途中,當然遇到壞人,但僅是欺騙車資搞亂行程等小事,最終都逢兇化吉,壞事變好事,強國還是有不少好人,讓我們感激及銘記於心,祝願好人能有好報。但是,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當深入一點對話時,沒有一個說敢說政府不腐販,所有人都痛罵官商勾結,土豪橫行,那些小壞人,以劣質方式去反抗大壞蛋,傷及無辜,也令旅客留下極劣印象。

於是,我們在一天內遇到兩個極度無恥的司機。

那天,我們要從康定到丹巴,距離約130公里,正常爛路車程約3小時。跟壯漢B向小麵包車問價,那班藏人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懷好意地商議一輪,然後開天殺價。我們深知已成為肥羊獵物,只好轉身就走。其後壯漢B召來早前乘搭過之的士,當時司機說450元人仔包車,但來到後,聲稱路程長,立即加價50元,我即時反感,他還敢說路程是170多公里,好遠。我們說路牌指示都沒有那麼遠,那位厚顏司機,最然說路牌不可信,只有他車上的距離表距才標準,嘩,小小的士可信過路牌?他說時毫不臉紅,利害。

為免擔誤時間,兩名壯漢還是決定上車,小女子只好相從。路當然爛,我們不太趕,叫司機不用開得太快。但原來趕時間的是司機,他趕着下午4點回來交更,那時已經是12點,怎趕得及回頭?他只顧着忙命猛衝,我們叫「慢點、慢點」,他就聲稱自己曾當兵,開慣車,叫大家「放心、放心」。我以為自己玩緊「瘋狂的士」遊戲,但一點都不有趣。

車上客人都抽煙,但司機卻是煙剷,叫他別抽,他就說:「開窗,不打緊,沒事。」壯漢A作狀想嘔,但司機依舊擔煙飛馳,我十分不滿。

大約一小時後,駛到一個路口,原來是修路,下午5點才開通。大白天才修路,這當然是有中國特色的做法,只方便工人也,之前也曾遇過,通常司機交涉或講關係後,通常都能通行。那位天殺的司機,懶理,亦不交涉,只說自己趕交更,家下點算?我們都想問點算,原來城裏所有司機都知有關卡,他明知去不了目的地,明知要交更,但仍把我們這群羊牯叫上車,載到閘前渾吉,賣豬仔也。

我們無法說服關閘開行,只好折返附近的小鎮,吃飯或改乘其他車輛,那位無良司機,居然說已走了大半路程,要我們俾「合理車費」,當然最好是全額。壯漢B大怒,雙方爭吵,臉紅耳熱,大家都想講粗口,以往到落後地方旅行,那些司機最多是開貴一點的車費,繞長一點的路,但總能到達目的地,這是我們被丟在中途,那司機還可以裝出一副愁容,扮受害者,唉,他知不知道「受害者」的定義?

用180元打發了那位賤人,我們又被人虎視眈眈,三位藏族美少女駕着農夫車兜搭,說有辦法即時過關,位位車費100元。我們講價80元,她們拒絕,拉倒。其後另一位阿嬸又兜搭,講好價60元,美少女卻回頭,說80元都得,但我們明白「少女不等於有良心」的硬道理,拒絕上車。誰知少女即時顯露兇相,駕車在我們身邊徘徊,那位阿嬸則閃閃縮縮,說不敢得罪對方,車要遲點來。那位少女則揚言:「全鎮都知道是我們不載你們,無車敢載啦,你們在開閘以後都無車坐。」惡成咁,死未?

好不容易,鬼鬼崇崇般匆匆上車,駕車者是一位藏族少年,一身哈日的A貨潮童打扮,頭髮豎得高高的,印身印勢,車廂播着極高音量的周杰倫,來來去去就是一首《時光機》,叫他收小聲點,當聲唔到,嘥氣。其後有兩位本地人上車,擠得很。

這次可過關了,但駛到中途,車上兩名客人率先落車,又使詐了。車子突然停在如石礦場的荒野路邊,少年露出一副為難的痛苦表情,不知是失戀還是索k,總之是是緊急送院救治那種樣子。他說,前面的主要路段被本地惡霸買起壟斷,除了惡霸經營的指定班車,其他車都不能通過,否則打完司機再罰款,近經正嚴打搵食車。即係,這部車是不能通過此路段,亦不能到達我們的目的地。那為甚麼叫我們上車?現在要怎麼辦?

當然,錢能通神。他聲稱叫親戚駕車來接我們,那是有勢力人士,不怕,但我們要先給300元車資,再給接應的司機300元。即是,180元的車費,暴升至600元。我們不信那種土豪買地的想法,反面,鬧交,從未見過壯漢A如此暴燥,大家搬行李落車,走人,但還是被屈了150元車資,司機臨走前還露出一副「睇你點死」的樣子,那真是高質素的服務態度,強國子民的無良指數,高得世界罕見。

於是,3位地球人流落外太空的石礦場,夕陽無限好,天色已黃昏,孤苦無依,怎辦?最終回分解。

星期二, 10月 27,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2):腳腫到襪到着唔落

作為長期在平原地帶活動的地球人,登高原跟登月球一樣,理應接受專業的身心輔導,甚至要特訓。但是,吔吔烏的我,連高山反應的病症都沒有細看,上山形同尋死。預算7天遠征100公里,結果怎樣呢?答案是中途退隊。

我們只參加了4天野營,行了62公里,已足夠令人感受到在死亡邊沿徘徊的滋味,我甚至時時刻刻想起龍應台新書《大江大海1949》的行軍悲壯情景,我們真的好像行軍,而且前後5天沒洗澡,身上雖沒甚麼異味(可能是人人都有,或者嗅覺凍到麻木,失靈也),但頭髮「一餅餅」,正宗的人模狗樣。

山上的氣溫變化很大,早晚都寒氣襲人,早午則升到十多度,衣服不停轉換,唯一不變的,是鼻孔長期冷得掛着兩條鼻涕。我的鼻涕稍為帶點色彩,可能是因為鼻的壁膜較薄,長期流血水,懷疑會因失血過多致死。我跟壯漢AB都以為是去郊遊團,(白癡)相機不離身,不停說「好靚、好靚」,直頭好似神棍聰讚小甜甜,一面說靚一面按快門,貌似張敬軒的壯漢A還不停擺post影相,結果常被隊友催促:「唔好影相啦,快點行,趕唔切去營地呀。」耷頭,又行軍。

第一天,上過高原的行山老手壯漢B出現高反,步伐特慢,我還充當「護漢使者」,全程做伴遊兼代他孭背包,幾英呀!晚上,正為壯漢B擔心之際,原本生龍活虎的壯漢A,拿着煮得勁難食的出前一丁,突然臉色大變,把麵放下,立即竄入帳幕,整晚一倒不起,高山症發作也。當時我跟壯漢B說,明日若他們其中一個有事,我們即走。

我本來是最「正常」的人,還幫忙煮食及清潔食具,手都凍僵了,才縮入帳幕睡覺。詎料,半夜突然頭痛、發燒,全身水腫,大鑊,高原反應......在接近零度的氣溫下,成身大汗,滋味是否如焗桑拿?我沒試過,不知道。好不容易捱到早上,我的燒退了,三個地球人商議是否該退出,因為第二天是最辛苦的,卒之,唔識死字點寫,決定繼續行。

第二天,果然最甘,要穿過4920米高的上熱烏且押口(即山峰),因為首天的確行得慢,翌日要追回落差的距離,行十多小時,已且很趕急。壯漢B依舊慢慢行,我退燒後狀態不錯,也跟行上大隊,但卻走了岔路,一時心急,跑上一個約十多米高的山坡,弊,忘了在高原上要扮MJ,即慢動作做moonwalk,一輪如熱舞般的劇烈動作,身體缺氧,體能急降,開始高反發作,幾乎無命。

到了午後,我和壯漢B都大幅落後,望着高山,行5步就要抖一抖,慘過老人院阿伯,肯定無力登高山,卒之每人被迫豪花250元人仔租騾仔,騎到押口前再攻頂。爬上約百多米高的山峰,每日步都更辛苦,終於抵達了4920米高處,山上積雪,寒風如刀,影相都目無表情。回過頭來,已是站於雲層之上,眺望下端的雲海,肉體經過煉獄式的洗煉,就是要追求剎那間的美景,卻覺得很值得。
匆匆留影,趕下山,是另一場意志和肉體耐力的試煉,重症的高反來了,蛇步,在惋延的小路中左搖右擺,幾次都幾乎跌倒,當地的馬伕都看得心驚膽跳,結果像攙扶娘娘搬拖着我下山。開動「自動導航系統」,胡亂地行,也忘了如何能走幾公里路下山,沿途想嘔,幾次跑到草叢裏,卻嘔不出來,很辛苦。

壯漢A率先抵達營地,貼體地為我張開了帳篷,簡直如救命恩人,我連水都喝不下,吃了一口米粉,想嘔,忍住,吞了藥,躲入帳篷睡覺,晚上如常頭痛發燒,心跳紊亂。人很累,但無法入睡,其實登高原後,一直睡不了,輾轉反側地等到天亮,當感到心胸混亂地起伏時,會想自己會不會客死異鄉,成為新聞主角?或許,這樣死了倒好,不用煩。

但天亮後,命仍在,帳篷都舖了厚厚的雪,室外氣溫是零下幾度,亞熱帶的地球人,興奮地在「雪地」拍照,雖然頭痛若裂,但高反症狀好像減輕了一些,已無路可退,只好繼續玩命。還好是第三天的行程不算太辛苦,無驚無險地走完,晚上還能協助煮食,但取水時,卻把LX2相機掉到河中,當然壞了。睡覺時仍然發燒。
到了第四天早上,兩位壯漢都能適應高原了,我卻嚴重水腫,雙腳腫得腳趾如香腸,腳眼塞了網球,所有關節都消失,我想報公安,不是為了LX2相機,是想尋回腳眼。雙腳肥到幾乎襪都着唔落,但因為要走山路,硬塞到爬山鞋裏,一步一痛心,腳踭起了大大的水泡,痛徹心脾。幾乎是以拖行的步伐到達貢嗄寺,遠眺貢嗄山,那是我們想看的神山,巍峨偉大,那一刻,忘了痛與苦。

後來到了藏民家過夜,凌晨時份再乘拖拉機登山看日出,四周都是霜雪,海拔4000多米的日出,很壯觀,很凜冽,那串鼻涕沒有被吹斷,一直在流,臉上皮膚被吹爆,開始甩皮,幾駭人。我想嘟嘟姐該來這種地方,不用果酸也能換膚,夠天然吧?

到了這天,跟隊友分開,我們三人做了逃兵,決定離開外太空,帶着腫如豬仔腳的雙腿,提早返回地球。










星期一, 10月 26, 2009

川藏高原亡命之旅(1):能回來,是奇蹟

扛着超過體重一半的巨大行李,跟兩位壯漢向四川藏區的高原進發,簡直是在玩命,能回來,是奇蹟。

那天身處非洲的Y在msn說背包被偷,失去了相機、護照和財物,報了警,向領事館求助,該做的手續都做了,幾天後終於能離開。雖然買了旅遊保險,但懵盛盛的他,原來所買只是是保健康或生死存亡,至於財物,一毛錢都冇得賠。Y沒有為錢財而不斷埋怨,但帶着悻悻然的語氣說:「我一定會賺回來。」他當然能夠賺到,就是喜歡他這種做人態度。

我在MSN跟他說:「你是那種還有一條命在,都會把這樣的事情當成趣事來看的人。」啊,我一定是被他詛咒了,這句話,竟原原本本地應驗上我身上。川藏高原艱苦的旅程中,主旨只有一個:「唔死,返到香港可以講一世。」的確是,我們都能四肢健全的回來,真的是一生的回憶。過程真的很驚險,而且,我還跟Y一樣,相機報銷了。那部隨身攜帶了兩年多的LX2相機,掉了到高原的河川裏,拾回來,只剩下無法驅動的軀殼,相信保險都沒得賠了。大概只能向Y學習:「我一定會賺回來。」

我懺悔,出發前的確沒有好好地看資料和做準備,橫死山上都不能怨人,雖然有心理準備會勁辛苦,但斷估不到辛苦程度會遠超出想像。甫開始就從成都往康定,進入高原區,感覺尚好。路上遇到4位內地人,同路,結伴行,噩夢開始。

晚上商議行程,說7天走100公里。白癡的我心忖:毅行者都係行100公里,壯漢A都玩過,差不多一日就走完,現時分7日行,都應該好輕鬆。

詎料,高原其實是外太空,空氣含量與重力與地球不同,日行十幾公里已經可以攞命,加上高原反應漸現,勢色不對,險死。

星期五, 10月 09, 2009

離開,是為了回來?

早幾天,身處非洲的Y說他的隨身包包被偷了,損失了所有相機和護照財物,十分無助。還好是還有一張提款卡在身,相片到下載到手提電腦,不至於陷入身無長物的困境。呆過、驚過、慌張過,可以想像到他的焦急表情,但沒有很憤怒或急燥,逐一處理了該處理的事情,大概開始用電腦做日常的工作,還寫了Blog。

他沒有對賊人發出怨毒的咒罵,只說「我希望相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歸宿;我那個看起來很舊很殘的frietag背包,希望有人能認清楚它的價值;我的美金能讓多幾個人獲得溫飽等等等」。當他在msn告訴我經歷時,用輕鬆的語調去說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我沒有說甚麼小心點,為甚麼那麼不幸等等那種說話,只是回覆:「你是那種還有一條命在,都會把這樣的事情當成趣事來看的人。」

我的回應也成為他blog裏的內容,他認為:「這的確是一件不怎麽有趣的趣事。我沒有失去的是幽默感,我也相信很多事情,要用冷酷的幽默感,才能度過。」原本有想過跟他一起去非洲,但最終沒有成事,雖然遇到不快的經歷,但他還是喜歡上那個國家,會再去。下次,也許我們一起去。

每次出門都是一趟未知的旅程,不知會遇到甚麼人和事,有時登機前,總會想,也許突然跌下,一了百了都是好事,但遇到氣流時,還是怕得要死。

要出門了,去四川野營,朋友於一年前已開始計劃,當時聽起來是多麼遙遠,Mission impossible,出門前還是覺得有點虛幻,倒是這幾個星期不斷倒水式購物,情景會比較真實。有人問買了多少錢?我說不敢計,也不想計,畢竟還有心力,錢倒是變得次要了。

有些活動,是由上天去揀適合人選,例如馬拉松和登寒冷高山,前者還可以苦練,後者是未來十數天的挑戰,一旦出現高山反應,可能只能回頭,待在城市直到假期完結。據說沿途還有可能出現土匪,有報導則指該處有藏人騷動和扎針事件,人和天,都有潛在危機。

跟朋友說,離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不是唬嚇,而是的確有點擔心。若能回來,又要繼續捱日子,人和事,又會不斷轉變,還是累。

星期日, 10月 04, 2009

遺失了的月光

中秋夜,抬頭看月,被月暈包裹着,透着淒冷、微弱的白光,在不夜城裏,有種心虛的渺小感。伸手,及不到,原來我想念的中秋月光,去年已遺落在印尼的Moyo Island,那一年,那一夜,就在Amanwana渡過。

腦海裏記起夜裏的海風和浪濤聲,寄居蟹向帳幕屋一步步移動,在石頭上發出鬼鬼崇崇的聲音,一個不留神,以為小石子被風吹動,暗黑中,生機活現。

追月的夜裏,我們坐車往峇里島的深處進發,旅遊巴在公路上似乎是追趕着甚麼,那輪圓月在倒退的樹影間顯得特別大、特別亮。但誰都知道,趕不到的,就是永遠都趕不到。許多人,許多事,就只能遙遠地張望,能夠登月的,畢意是被選中的幸運兒。我才沒有那種福份。

星期三, 9月 23, 2009

我迷戀的男孩

11年不是短日子吧,對這位男孩是一見鍾情的,他叫一之瀨海,漫畫《琴絃森林》的男主角。

阿海生於紅燈區的「森林一端」,母親伶子是妓女,父親則不知是誰。阿海生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自少要工作才有一口飯吃,因為長得漂亮,還幾乎被那些粗魯的男人侵犯,幸好伶子及時制止,他才沒被蹂躪。阿海剛學會走路就從家中陽台掉到森森的鋼琴上,被鋼琴救了一命,自此與琴結緣,後來遇到從城市來的鋼琴家兒子雨宮修平,兩人結成好友。修平嫉妒阿海的天賦,阿海卻在苦苦追尋自己的琴音。

對於阿海來說,要拼了命才能繼續彈琴,除了要兼職賺錢,還要用功讀書,累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幸好他有名師阿字野壯介支持,阿海要按照約定,在5年後參加蕭邦鋼琴大賽,就是那個李雲迪得獎的國際級大賽。

漫畫於1998年出版,到了第9期時曾經中斷了3年,當時還以為完結了,感覺是未完整。後來終於繼續出版,據說是因為漫畫家病倒了,那是一位女漫畫家,患的大概是女人病吧。去年8月出版了第15期,記得當時在尖沙嘴的報攤見到,明明剛吃完飯,還是立即買了,躲進附近的甜品店,立即看完才繼續走,黐線!

然後一直留意下一期何時出版,據日本網站說,已經幾度延遲,終於在今年8月21日面世了,但事隔個多月,中文版遙遙無期,累我每天都經過報攤找它的影蹤。為了喜歡的男孩,當然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這些日子來不斷追查阿海的最新消息,一點日文都不懂,靠估,還勉強那位超級忙碌,但懂日文的超超人先生替我翻譯了內容擇要,但把秋水都望穿了,還是看不到阿海>_<。L先生說,這是漫畫迷的悲哀與幸福,都說很對。
前天,終於透過一些手法,弄到了第十六期的日文版,當然還是看不懂,但斷估無辛苦,總算能看懂劇情。阿海在蕭邦鋼琴大賽中彈完了自己的鋼琴,全場瘋狂鼓掌。他的琴音是獨特的,對於講求正統或有所計算的評判來說,未必得到全面的認同,但我還是最喜愛阿海的琴音。

今期說到阿海為了彈鋼琴而付出許多代價,以及他與阿字野先生的師生情誼,單是畫面已令人感動。不是那種濫情式的感動,而是明白到阿海能走上舞台,不因為他是天才,而是有別人的幫助和艱苦的努力,把一般日本漫畫那種個人的熱血、堅毅沖淡了,更加真實好看。畢竟人是不能獨活的,總要有人在背後支持。
第一輪候選結果公布了,阿海能否入圍呢?這是我翻開漫畫前所關心的問題,但結果公布時,焦點並不在阿海身上,因為他雖然具爭議性,但還是進入了第二輪比賽。令人意想不到的卻是另一位原本不太起眼的角色,他是知名的波蘭鋼琴家,在全面看好的情況下落選了。對於作者有這樣的安排,我是激賞的,因為那才是比賽的本質和原貌,每場競賽,當中就是充滿利益衝突和個人喜好的計算,所以劉翔復出時雖然得到亞軍,卻奪去了全世界的注視,起跑了,結果會是很殘酷的。

唉,下一期,要等到何時呢?

星期五, 9月 18, 2009

圖文傳真:祝我愉快

兩次,還是三次呢?像一張童話世界才有的大木椅,擱在經過悉心計算與條剪的草叢之間,但沒有人能夠坐上去,因為旁邊都圍上籬笆。看著樹在苦苦掙扎,不斷長出新葉,望能抓到一線生機,早前樹幹旁的小枝幹已長到大半米高,生命力旺盛,我想它能活下去吧?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但每次颱風過後,樹幹又變會光禿禿,樹皮越來越乾涸,活得太累了吧?看得有點心痛。今年颱風特別多,這樣的事,是兩次,還是三次呢?這次過後,再有下次嗎?

記得是去年的事,那天上班時,看到工人拿着像屠刀的電鋸,像《大逃殺》般大開殺戒,在10多米高的鳳凰木上手起鋸落,一截截,一段段,枝椏墮地後,葉子很快變得乾軟。我瞪著驚訝的眼神與「修樹」工人對望,他們若無其事的加把勁工作......又一截樹幹掉落,只差沒有血花四濺。在石屎森林中,沒有修飾,只有毀滅。

看,都鋸到最底了,明明樹幹中沒有蟻洞,雖然不屬古樹,也不用說鋸就鋸吧?至今還記得婆娑樹影的溫柔,雖然只是幾步的庇蔭;還記得紅與綠的對襯,雖然只是一剎那的視覺刺激;還記得電鋸的刺耳聲音,雖然對路人來說是稀鬆平常。

三次,還是四次呢?人受傷後,也能像路邊的大樹振作掙扎嗎?就此倒下,也許是一種解脫。

星期三, 9月 16, 2009

有病呻吟

身體和思想是兩個組合,可以互不相干,也可以互相牽累。當開心時,每個人都希望身體最健康,盡情享樂;傷心呢?有人想保持強健體魄,與傷感對抗,我則寧願選擇有點小病,可以把心靈的受傷,推算是到身體的爛賬上。

昨夜,在忽冷忽熱間和噩夢連場下,驚醒了幾回。近日在看《烙印戰士》,夢境就像走進了《魔戒》般的奇異境地,奇幻、血腥、暴力,被怪物追殺,像虛幻的電影場面。然後回到現實世界,凌晨時份走在旺角街頭,百老匯戲院對開,尾隨着一個穿黑外套的男子,短髮,身高也許比我矮一點點,很年輕,樣子只能用平凡來形容。我感到他跟在背後,距離十多米,決定轉身望著他,據說這樣有助嚇走匪徒。

他停下腳步,有些遲疑,但還是走前,手插在外套袋裏,有武器;我退後了幾步,他拔出刀,......救命......望向擲鏹水彈的奶路臣街位置,街上應該很多人,有人來嗎?轉身一刻,被自己的叫聲驚醒,又是一身冷汗,對於夢中的匪徒,印象還是很清晰,那是冬天的夜晚,風是冷的。

這夜,有時是因為發滾而醒了,有是冷得打顫,半夢半醒去拉被子,不斷冒汗,頭髮都是濕的。早上,不知流了幾轉汗,無力,不想動。

是感冒吧?聽了幾次張學友的《有病呻吟》,身體的小病,應該很快好吧?

星期一, 9月 07, 2009

放假撞正殺人狂

比起那些滿日謊言的大話天王,假如我說封Brad Pitt做偶像,相信也不算失禮吧?其實偶像還談不上,但是蠻喜歡看他的演出,尤其是看完《奇幻逆緣》和《CIA光碟離奇失竊案》,覺得他真的拋開了俊朗的外表,盡力地去當一個「演員」

總好過劉華先生無論做電視、唱歌跳舞抑或拍電影,永遠永遠扮「劉華」,但現實中的劉德華,其實是撒慌。與其說為了粉絲,不如承認為了商機,不要以為觀眾都把你幻想成情人,那只是你留下偽善的空想空間,希望粉絲「落搭」而已。陳奕迅不是結婚生仔嗎?張學友也是啊,木村亦如更呀,為甚麼只有香港藝人那麼怕承認誰跟誰戀愛?

Brad Pitt的感情事受到全世界注視,相信故事還未完結,分分合合又不是天崩地裂,談不上誰負了誰。但他膽敢說除非美國通過同性戀合法化,否則不會與Angelina Jolie結婚,又說不介意兒女同性戀。Brad Pitt在傳統家庭中擔當一家之主,竟然將婚姻大事(也可能是小事)跟同性戀法例掛勾,無論是否戲言,也真夠大膽了。

放假,身心都太疲累了,倦的意識從腦袋流瀉,無法思考了,決定去看《希魔撞正殺人狂》,最初只是被名字吸後,後來才知道是鬼才塔記(Quentin Tarantino) 的傑作,主演者可謂星光熠熠,Brad Pitt當然是男主角,而且演得很好。但無容否認,全片最搶鏡,也做得最好的,肯定是飾演「猶太獵人」的納綷軍官Christoph Waltz,那種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加上隨即說出德、英、法、意等語言,真的令人以為思想都被他看穿,不寒而慄。

二戰、納粹,怎說都是沉重課題,就算過去塔記的電影如何荒誕好笑,但肯定沒有人能拿真實的歷史來開玩笑。片中的情節,帶點黑色幽默,但很悲哀。影片依然血腥,法國農物想收容猶太人鄰居,但被納綷軍官發現,被迫做二五仔點出5名猶太人的藏身處,但其中一個女兒逃脫,一心想著報仇。Brad Pitt,扮演刺殺德軍的美國軍團統帥,故意把聲線壓低得像機械人般說話,臉上的表情不多,沒有扮救人英雄,在大時代之下,一己之力未必能改變甚麼,只要保住性命就有機會重來。

影片仍帶有塔記式風格,用擦邊球式去觸碰希特勒這個大魔頭,當納綷政權敗局已成,人心散煥,甚麼也能發能,這時候的歷史,是黑色的,何嘗不是充滿了可笑的情節呢?只是,笑出的都是悲傷的淚。戲中有戲,2個半小時,在思潮起伏間轉眼逝去。

星期日, 8月 23, 2009

國慶讀物

我發誓,那天出街前是打算去添幾件新衣,因為整個夏季都沒買衣服,除了狂訂制六四tee以外,基本上都是翻抄舊貨。雖說從來都不是潮人,但還不想變做霉人,總不想鮮果蔬菜都悶死,還是去選購一些吧。看了幾間店,沒甚麼心水,旺角太擠了,擠得人迷失主見與方向,結果糊里糊塗,還是跑到了書店,幾乎想問店員有沒有衫買時,才發現周圍都是書。

於是,我記起了,其實是想買的,原來是《INK印刻文學生活誌》,因為今期主打有我喜歡的龍應台。可惜她的新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要到月底才出版,不能一次買回家。這期是精彩的,紀念胡士托40年的特集很好看,還有龍應台的文章和訪問,她說新書是要向「失敗者」致敬,內容並非談大家想看的一九四九年的台灣,不是聚焦於「外省人」的流離,而是寫「台灣人」,滿眼傷痛,淋漓痛快,不去觸及,其實永遠不會好。

大江大海兩岸的兄弟國,對一九四九年都有不同的體會,台灣有龍應台為她立傳,中國呢?何時能有人深刻地探討傷疤的前世今生?

建國六十年,這本雜誌,以及龍應台的新書,該是國慶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