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4月 25, 2007

林一峰的《思 生活》

有些人,有些歌,無論如何流行都擺脫不了「小眾」的感覺,原來所謂pop、hot或者cheap,除了取決於客觀形勢,還需要問問內心的觀感。

較諸許多五音不全、hit歌不多的所謂歌手,林一峰絕對有資格到紅館站台。只是他的粉絲寧可在狹小的場地擠在一起,看他持吉他的自彈自唱,大家靠得近一點,氣氛濃厚一點,總好看著體型細小的他,忙亂地兼顧四面台,有些歌手,是屬於小眾場地,例如林一峰,例如陳綺貞,例如謝安琪。

以出碟的速度和銷量來說,一峰毫不比那些阿哥阿姐級歌手遜色,上年底出版全英文歌的live碟亦能賺錢,可見他的die hard fans數目不少,而且都是肯陶腰包買唱片之輩。近年所謂小眾歌手生存率較一般歌手更高,就是因為小眾作品的捧場客,更捨得花錢支持創作。

一峰的歌,無論是廣東話、英文抑或國語都有共同特色,就是咬字清晰、簡單易明,作為學習語言的材料也不錯。近期喜歡聽他的大碟《思 生活》,內裡輯錄了15首近十年出版的國語歌,兩張CD主題分別是「自嘲式的自戀」和「自虐式的自省」,一峰的文字不算華麗,但卻有一種貼近生活的窩心感,單是歌名已令人悠然神往:《公路、塵埃、四合院》、《公司裡的愛琴海》、《私生活 - 慕尼黑》、《留下腳印,帶走回憶》,歌詞當然亦很有意思,當作是他的心靈扎記去欣賞也不錯。

唱得當然很好,應該說穩定地好,讓歌一首接一首地播,時而輕柔時而佻皮,但風格統一,聽著聽著,就像跟歌者去了一趟隨心隨意的旅行。

星期日, 4月 22, 2007

至少還有你:《明日的記憶》

不明白這套片為甚麼只有兩間戲院放映,而且場數少得可憐。

很了解這套片為何在香港註定不賣座,中年人當主角的戲,在及時行樂的城市肯定是票房毒藥,誰會有閒情逸致去看?

老人痴呆症,是你和我常拿來取笑朋友/上司/同事/敵人的詞語,玩笑開得很平常,一旦成真卻很悲哀,尤其是患者曾經是了不起的人物,上天突然間把賜予的一切都奪回來,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不懂笑,只好默然流淚。

曾經患過白血病的渡邊謙,對疾病與死亡應有深刻領會,他飾演的廣告公司課長佐伯雅行,與日本打工族一樣,為公司獻出半生青春與汗水,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急速地流失,如何面對茫然的未來?記憶一點一點地變薄,越想記得,越會忘記。

佐伯的太太枝實子(樋口可南子飾)的角色有難度更加有深度,她在丈夫的拼搏歲月默默地守住家庭,發現丈夫有病,她沒有離棄與埋怨,反而盡量笑著去替丈夫打氣。當佐伯因知道自己所患的病症而大受刺激,枝實子對他說會陪伴著他,那一幕的流淚眼對流淚眼,有種蒼涼的悲哀味道。

最深刻的一幕是佐伯某天沒有回家,天地茫茫,枝實子卻能找到他的去向。兩人在荒野中相遇,枝實子向深愛的男人露出放心的笑容,四目交投間,擴野寂然。若按照一般勵志片公式,理應來個happy ending,讓兩人拖手向前路闖;但這時候,佐伯卻忘了她,忘了眼前曾是摯愛的人。枝實子流著淚與佐伯「初次邂逅」,大家互說名字,他們的愛情故事重新開始。

回到家裡,特意選聽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這首絕對是這套電影的主題曲,林夕作品,以下是其中幾句歌詞: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
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這裡就是生命的奇跡

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
就是不願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總記得在哪裡
轟烈的愛情通常都會被平淡的生活打倒,苦難也許不是考驗,而是穩定劑,正如《春光乍洩》裡的梁朝偉,最開心是張國榮跌跛腳的那段時間。愛情某程度上是需要與被需要,枝實子一直等待被需要的一刻,佐伯的虛弱,滿足了她的需要。

你有沒有忘不了的人?就算其他記憶全消失掉也不要緊,只要還能記得他/她就夠了。心中若有這樣的一個人,說到底都是福氣。

星期五, 4月 20, 2007

校園舒特拉

Liviu Librescu (1931-2007)
美國學生的校園槍擊案,1人殺死32人,很悲哀,尤其是死者大都是前途光明的年輕人,他們遺照上的笑臉很刺眼,可惜來不及讓容顏添上縐紋。那位活得夠老的76歲猶太裔教授利布雷斯庫(Liviu Librescu),在納粹屠殺中活下來,在癌魔蹂躪下仍然堅守崗位,結果為救學生而死於槍下。

有些人他把比喻為「校園舒特拉」,將其英勇事蹟一再傳頌。兒子面對噩耗,沒有過份悲慟,沒有戴上光環,僅對外說:「只感自豪,不感意外。」

苦難可以沖刷出人類光輝,也可磨蝕人性與良知,往哪邊走就得看整個民族如何對待羞愧淒慘的歷史。利布雷隨歲月洪流闖蕩,對生死當然有自己的見解,在惡魔叩門的一刻,若他沒有挺身而出,大概會更加悔恨吧?

惡魔發射的子彈在人間爆出血花,利布雷以生命在血色花叢中撒下愛心種子,到底會長出怎樣的花?就要看人心如何領會了。

海葬



看新聞知道香港也可以合法海葬了,比起墓地或骨灰位,我寧願飄到海裡,塵歸塵,土歸土,不留痕跡。

記憶中看過最美的海,在蘭嶼,不是客觀的美,而是印象中覺得很美。我想在死後讓骨灰從青青草原飄向海中,或許沉殿到深邃的湛藍中,或許隨風流浪。

向Y交托了「遺願」,他承應了,這是我們的MSN對話,把這段對話保留下來,不知有沒有法律效用呢?

2007/4/14 下午 10:58:40 a 假如我死了
2007/4/14 下午 10:58:50 a 可以幫個忙嗎?
2007/4/14 下午 10:59:25 a 把我的骨灰撒到蘭嶼的海。

2007/4/14 下午 10:59:30 y 怎麼了
2007/4/14 下午 10:59:32 y 為什麼啊?

2007/4/14 下午 10:59:40 a 因為喜歡那裏啊

2007/4/14 下午 10:59:54 y 雖然很怪
2007/4/14 下午 10:59:54 y 但是我還是會這樣做

2007/4/14 下午 11:00:01 a 謝謝你啊

星期一, 4月 16, 2007

《我要成名》:青雲的感動

沒時間寫新的文章,但真的替青雲哥感到很高興,以下是06年9月6日,下午10:31貼出的文章,題目是《求其是但係咁意》。

青雲哥的得獎,除了城城迷以外,我想大家也會為他高興,沒有人覺得他不是實至名歸,演技早被肯定,但每次也與獎項擦身而過,這是他應得的。

有時候,看到不相干的人獲得肯定,心裡也會很感動,例如他終於步上頒獎台,那其實該是套電影的最後一幕,建議導演把這些片段剪輯到片裡,那才夠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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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也好,你不承認也罷,「認真」、「嚴謹」已經成為過時兼最能產生喜劇效果的代名詞。

看了劉青雲主演的《我要成名》,不期然聯想到周星馳的《喜劇之王》,大家同樣在說影圈故事,不過這是嚴肅版本。電影好看,因為沒有避忌:不避嫌地取笑認真的人,不顧忌地自嘲,不設防地踩踏電影圈的痛處,把內裡情節放大,放到社會各階層亦同樣適用,正因如此,這套片絕對該列為「悲劇」類別。

劉青雲戲中飾演的潘家輝,是一名影視界的潦倒中生,但他初入行時曾拿成為電影金像獎中的最佳男新人得主,年少成名卻沒有攀到高峰,反而在小山丘上不斷滑落,最後淪落成可有可無的「茄呢啡」。當電視台向潘家輝開出苛刻的續約條件時,他選擇退出,誤打誤撞下成為新入行的女演員吳曉菲(霍思燕飾)的師傅,兩人互相扶持間產生愛意。

當曉菲日漸走紅,開始要飛了,家輝沒有把她鎖在樊籠裡,因為她的離開,他有所頓悟,決定發奮地再次在這個圈打拼,只因他相信:「無論其他人認為我都唔得都好,總之我覺得我係得o既。」電影在頒獎典禮中接近尾聲,台上的吳曉菲將要宣報得獎名單,但吐出名字前,電影已終結。

一直被公認是好演員的劉青雲,曾經7次被提為電影最佳男主角,但從未嚐過上台滋味,由他來扮演這種角色,從電實到熒幕都有說服力。女主角霍思燕的輪廓、造型和神態,看起來很像韓國天后崔智友,作為首部電影來說,也著實演得不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有許多導演和演員都在片中穿梭出現,鄭伊健、梁家輝、陳嘉上、許鞍華也就算了,連演技備受評擊的薛凱琪和周麗淇亦願意登場,讓人對這兩位小妮子加點分。

電影中的潘家輝,他的失意某程度上是因為他太在意、太認真了,面對一班認同「求其是但係咁意」才是生存之道的人,潘對拍片的嚴謹要求,就顯得無知而可笑了,甚至和周星馳聲稱研讀蘇聯戲作家史坦尼夫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藝術》,可產生同樣的惹笑效果,只是笑聲裡有淚光泛現。

「求其」即是馬虎,不花心思不認真;「是但」代表沒主見,要咖啡抑或奶茶都要想半天;「係咁意」,用來廣東話來說就是「渣流攤」,未盡全力還望別人不察覺。很可惜,這些都是現今最流行的做人態度,而且會直至永遠,阿們。

星期三, 4月 11, 2007

得不到

朋友終於可以出國留學了,那是他渴求以久的願望,在患得患失間,他說開始時以為可以不在乎,快到限期時才知道自己是那麼渴求。等了又等,終於到了最後一天,焦慮的感覺達到頂點,看著他坐立不安,我有點不安好心地暗笑。

不是幸災樂禍的壞心腸,而是有點等看好戲的心情,因為早有預感他會成功的,但那段燥動的等待期,會讓他更珍惜這個機會。終於,在過了限期的第12個小時,他收到遲來信了,願望成真了!所有擔憂一掃光,衷心地替他高興。

在他等待的晚上,很辛苦地打了一段短訊鼓勵他,我很怕用手機打短訊,因為那部高科技產品會無情地告訴我其實是白痴。這明明是最高機密哪,不該讓我知道啊!我叫他好好記住此時此刻的焦慮感覺,反正他說過去從沒試過這樣,那不就是相當幸福嗎?人生總要有這種是候時,回頭再看才有生活的感覺。

對於得不到的東西,誰都會有一份不甘心的失落感覺,那種挫敗令人憤憤不平,然後就有了「得不到才最想要」的心情。垂手可得的東西就是欠缺遺憾,才變得那麼稀鬆平常。

每個人總以為自己的缺失較擁有的東西為多,得到友情,嫌朋友不夠多、不夠好;五官端正,嫌長得不夠漂亮;大學畢業,希望向更高層次進發;有車有樓,又想更加有錢。有人迫自己習慣,有人不停埋怨,有人默默接受。所謂缺少,其實是相對的,若全所有人都有三隻手,只有一雙手的人才叫殘廢。

不如反轉過來,想像所有東西都隨時會失去,嘗試去珍自己所擁有,雖然還會追求更多,但最少會減低怨氣。

正如所有最簡單的人生道理,容易說卻難做到,別太勉強就好。

星期四, 4月 05, 2007

《檔案羅密歐》、《竊聽者》與《Monster》

一向對東德與納粹的歷史稍有興趣,當然談不上甚麼認識或者究研,但看完浦澤直樹的《Monster》與幾套德國電影後,對東德的歷史遺民,對波蘭的苦難歲月,總有一絲絲傷感與同情。當中國經歷政治劫難的同時,另一民旅在世界的另一端,受著另一種迫害,在鐵幕與高壓籠罩下,人性就這樣被扭曲了。然而歷史洪流不斷流滾間,有些民族對污點作出坦白招認與深切反省,有些民族選擇遺忘;這絕不是見仁見智的選擇,因為兩條路產生不同的效果。

在那些寧可把傷痛視而不見的民族,人們窺見小農社會遺留的醜惡基因,共黨遺毒隨時反噬,人民普遍存在虛妄的心思,為了致富或僅僅活得好一點點,就可以把人性再度出賣,共發一場醜惡的浮金夢。

若不是跟朋友談起書,就不會借來這本《檔案羅密歐》,這是英國歷史學家賈頓艾許的個人經歷錄,他年輕時在東西柏林留學做究研,被東德國安部懷疑是間諜,柏林圍牆倒下後,檔案開放供被調查者查閱,他向管理檔案的「高克機構」查詢後,發現當局存有他的檔案,而且厚達350頁。

檔案的資料來自不同層次的線民(簡稱IM),東德為了防範人民顛覆共產主義,用盡各種手段威迫利誘當地人民或海外人士當線民,滲透程度緊密得難以想像,直接參與提供情報的線民,約為人口的五十分之一,若把與他們直接有關聯人士計算在內,則達二十五分之一,這個比例肯定是人類歷史之冠。

翻開重甸甸的檔案,賈頓艾許回到過去,自己的記憶與線民的情報從不同的角度把昔日的光景重現,就像人們在黑夜拿著電筒看大象,局部相同,但得出的印象卻可差天共地。雖然檔案裡的線民以代號相謂,其他不相關的人物名字被塗黑了,但賈頓艾許仍能猜出線民的真正身份,他根本沒想到那些人竟暗裡替國安局辦事,故意套取他的資料後寫小報告,為了知道對方為何這樣做,他決定逐一拜訪報告上的線民。

作為英國公民,賈頓艾許的報告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但當年卻有不少人因此而蹲冤獄或丟了命,現在雖然事過境遷,但線民身份一旦曝光就會被旁人唾棄,無論是學者還是前高官,或者僅為普通人家,若被指證為線民,輕則失去工作,重則接受公眾審判,許多人從此消聲匿跡。不少美滿婚姻及甜蜜愛情都被這些報告拆散,最親近的人變得成世仇。整個社會被這些報告付上沉重代價,有些人認為不該追究,但更多人默默承受,這種對殘酷歷史的懺悔方式,也許是防範鐵幕重現的最佳良藥。因此,德國有了舉世最高的政治道德標準。

朋友說看此書的人,一定要看《竊聽者》,還好仍沒有落畫,中環的IFC仍有得看,每天只映一場,這種電影要在大銀幕看才夠味道。英名片名是《The Lives Of Others》,中文名真是改得非常貼切,還有一種鐵幕的神秘意味,值得激賞!電影把書的情節影像化了,亦把國安部的特工人性化了,非常有味道,是難得佳作!

片中的秘密警察韋斯勒(Ulrich Mühe)對政府忠心耿耿,善於利用人性的弱點去盤問疑犯,但他本身不苛言笑,只懂向上級說「yes」的官員,辦案時冷面無私,只懂如機器般運行。然而他的良知竟被一首樂曲喚醒。當他監聽的藝術家家獲悉朋友的死訊後,悲痛地彈奏《好人奏鳴曲》,韋斯勒在另一端的密室中悄然流淚,沖刷出的他的人性,讓他變成一個好人。

回到家裡,立即重看浦澤直樹的《Monster》,這是1995年出版的作品,距離柏林圍牆倒下才6年,較《檔案羅密歐》(2000)與《竊聽者》(2006)還要早得多。看過書和電影後,才明到到這套漫畫的意境和視野遼濶得多,震撼力較首次翻閱時更大,也更加佩服浦澤的眼光與學識,作為一個日本漫畫家,他怎麼能夠對東德認識那麼多呢?為甚麼能夠想到這麼複雜的情節呢?漫畫從東德時代孤兒院的實驗切入,是十分冷門而且艱辛的路,當中牽涉許多心理學知識,而且主角又是一對雙胞胎,全部都是非常棘手的材料,較國安局的運作更難理解。

原來過往看《Monster》時忽略了太多情節,有許地方根本是不求甚解就匆匆略過,但現在對它有了更深的理解,才感受到它利害之處,每個角度都有特定的地位,正如線民雖有不同層次,但層層累積下,才會形成一張逃不開的天網,但願這張網永遠都不會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