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5月 06, 2006

教育界逃兵

一張張天真的孩子臉,現在會是甚麼模樣?

若有朋友首次聽到我的工作履歷,總會瞪大眼和把口張成大O型,只因他們實在想不到,原來我當過教師。

朋友都說想像不到我站在課室講台前的樣子,甚至難以接受我教導學生的情景。然而我的確曾正正經經地擔任過小學教師,穿上裙子渡過了2年教育生涯。

偶爾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的確令人回味,面對學生時的感覺絕對愉快。我主教中文科,然後是美術和常識科,高低年級都教,同時是一年級的班主任。那時候特別喜歡看兒童刊物,尤其是《叮噹》漫畫,裡面都是小孩子世界的縮影。

記得開學首天,面對著三十多名百厭星,場面有點失控。才幾歲大的孩子很會黏人,有時會脫口而出叫老師作媽咪,我一天內做了十多人的「便宜母親」。為了鎮壓場面,當然要擺出一副嚴肅的臉,我大聲叫一名男生不要再說話時,他就嚇得即時噤聲,脹紅了臉再扁嘴,繼而開始大哭起來,還是臉門向天的那種哭法,結果口水眼淚鼻涕同時崩堤而出,我終於見識到傳說中的「鼻孔吹波波」絕技,實在太可愛了,讓人無法生氣。

還有一個新移民男孩,頑皮得緊,又愛與同學拳來腳往,一手渾然天成的草書字叫人驚嘆(心驚的驚)。我又不是古人,他分明有心留難我啦。我沒有叫他重做,只偶爾要求他把一些考古學家也無法驗證的字重寫,功課已夠多,無謂加重他的負擔了。

有一次我不經意地問他可不可以把字寫得整齊點,最低限度每個筆劃都可看清楚,他翌日交來一份工整得令我大跌眼鏡的功課(雖然我沒戴眼鏡),害我以為他找人代寫,要他在我們前寫字才敢相信,於是暗裡送他小禮物以示鼓勵。以後他的功課並非每次都那麼有水準,但已進化到隸書階段,不需占卜解卦也能看懂,這就是讚美的力量。

很少處罰學生,反正自己求學時較他們更頑劣,早就把老師氣得半死了,算是報應也好,說是大量也罷,跟小孩子計較,對誰他沒有好處。

還有太多令人會心微笑的事:那位可愛女同學的蘋果紅臉頰(幾乎忍不住想捏一把)、那次愉快的秋季旅行、那些傻乎乎的童話……在在都是心靈休息室。

可惜對本港教育制度著實不滿,教師的工作量越來越多,主要是行政和門面功夫,加上無良/聊的基準試及種種所謂改革政策,但面對學生的時間越來越少,往往難以顧及學生真正需要,心裡不無歉疚。

同期畢業的同學仍然在教育界打滾,偶爾聚會大家都被互相嘔出的苦水淹死,明天又得復活重生,繼續受苦。轉行時薪金大跌四成,現在仍較教師少一大截,現在他們卻反過來羨慕這個教育界逃兵,只因他們自覺已無退路。

某天在網上發現,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別人的部落格內,那位1989年生的女孩,竟把我的名字填在「最喜愛老師」的欄目上,不禁思潮起伏。那不是虛榮感作崇,而是想起我的教育理想,就是要重視每一位學生,從來不會把任何孩子看扁。就算是頑劣,就算是愚鈍,他們的將來還長,只要旁人輕輕的扶一把,一切就變得不一樣。

作為成年人,最不能饒恕的,就是扼殺孩子的可能性,正如那些教育界高官,不斷向別人的孩子投下一個又一個框框,卻把親生子女送到外地受教,真是可恥!

抽屜裡仍收藏著一些學生來信,還有一大疊相片,我永遠記得跟他們相處的時光,記得他們還沒長齊恆齒的傻臉。若有機會再遇,但願迎來的,是一張張天真瀾漫的笑臉。

3 則留言:

茂思.茂斯 提到...

原來你還有這麼一段經歷,小朋友我也喜歡,
可是我只愛逗他們玩,要我教書,肯定暴跳如雷.
當年畢業前想找份還可以?筆的工作,
也去過教院面試,後來看到教師絕食了,
慢慢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暗忖這條路不行了.
我也有不少同學投身教育界,你所說的困境,
現在更嚴重了.那行業的光景正是西風殘照啊.
可我們這行也不見得好,年尾分餅的日子近了,各部門的同事都說,吃不飽就走人.

五師兄 提到...

真的令人感動的回憶。小朋友比大朋友可愛。我也祈望教我的學生時有這感覺。但他們已是懂事的人,所以不再可愛了。

elise chan 提到...

我也是教育界逃兵,還未識應未不教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