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8月 28, 2005

突然旅行

旅行,可以有理由,也可以沒原因;去蘭嶼,因為倫敦大爆炸。

對於少出門的人來說,旅行該是一件大事,而我就是那種要在出發前,要確定甚麼也準備好的人。

但這次台灣之旅卻來得很突然,登上飛機那一刻,還是缺少了真實的感覺。整整一個星期睡不好的日子,教腦子變得混沌,坐在機倉?還是很迷惘地想:我為甚麼在這裡?雙腿把意識出賣了,把身體推著上路。半垂的眼睛,跟倦透的腦袋步伐無法一致,睡不了,也無法思考。

朋友哪時提出這次旅行的呢?為甚麼我要跟著去?不是太遲定下出發日期嗎?兩個月前才到過台灣,家?那些零食還沒吃完,卻又重臨舊地,連自己都覺得奇怪。世事永遠在掌握之外呀,也許該說,人生在世,能依個人意志去決定的事,實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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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問:還會去台灣嗎?

我說:還可以吧。

他是幹自由業的旅行遊民,我沒問明目的地,也不知行程底細,出發日期一直在拖,在最後一星期才落實起航日期。有著固定職業的我,只能舉手投降,不去算了。

就在這時候,倫敦發生大爆炸!數十條寶貴生命在煙火中消散,恐懼較死亡更令人心寒,很自然地令人聯想到九一一。那天和朋友聚會,大家一起看新聞片段時,鼻子有點酸。當我們以為還有很多將來時,才發現沒有太多以後,九一一,沙士,南亞海嘯…人,擁有的,只有過去而已;現在,只能好好珍惜呀;將來,可能已沒有將來,想做就做吧。

下定決心,去旅行吧!

在公司裡以近乎威迫的強硬態度,硬生生把假期塞進工作表裡,距離出發日只有5天。幾經辛苦才訂到機票,離開前一直要上班,還有許多雜務要處理,很忙亂呀!同行的朋友大概早已習慣這種出門方式吧?我是100%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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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約好在高雄會合,才知道要去的地方叫蘭嶼,據說是台灣最美麗的小島。比起他那副滿臉嚮往的神情,我連蘭嶼這個名字也沒聽過,著拖別人後腿上路,去哪裡都沒關係,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突然旅行」,只望不會成為拖累別人的行裝就好。

進駐蘭嶼那天,天氣好得無話可說,一切都閃閃發亮,會刺眼的,不只是陽光。剛踏上岸,眼睛就被異物侵襲,痛得睜不開來,滾滾的淚水一直流著。眼睛看不見,嗅覺就更靈敏,切實的嗅到海水與汗水的咸味,天空的藍從淚光中溜進腦海,成為烙印。這樣的登陸方式,跟這場出其不意的旅行,風格很相配。

他剛學會駕機車就載我,滿大膽的騎著機車進行環島遊,風在耳邊呼呼地過,天氣再熱還是清爽的。我們在飛魚故鄉裡,造了一場《頭文字D》的夢,這位新任司機以為自己是機車版的藤原拓海,趕忙在路上飛馳,結果跌了兩趟,幸好都是有驚無險。

颱風要來了,暴風前夕的天氣特別好,陽光、海邊、藍天和白雲,典型的人間天堂。這裡與一般人造美景或遊客區最大的不同,是居民對小島的一切有著深厚的感情,無論是對動物、山水海石、傳統文化,以至我們這樣的外來者,都有帶著有點自豪的誠意與愛心。願意留守在小島的人,代表要放棄大海另一端的花花世界,放棄了許多所謂方便和繁榮,放棄喧鬧和人群,以一份寧靜的心情,靜靜地守候著每一場春風秋雨。

從無知開始去了解這個小島,不少店舖、食肆和民居,都放著有關蘭嶼的書,有興趣的話,短短幾天就可以成為專家。若嫌看書乏味,大可以與島上原居民搭訕,大搖大擺的混進路邊三五成群的原居民裡,只要有時間又願意聽,他們準會塞上啤酒與小吃,在短時間裡為你說盡歷代祖先的故事,甚至掏出慶典時才穿的丁字褲,要你聽夠看夠才讓你離開,熱情得把過路人當作老朋友。
晴天當然是好,但不會殺人的颱風也不錯。

打風了!

凌晨三時,房中的人同時被嘈雜聲吵醒,滿室是哀魂呼叫,又像是小孩的淒哭聲,很刺耳;窗外被雜物撞得砰砰作響,風聲颯颯間燈光也不亮了,有一陣子停了電,天像要塌下來似的,很恐怖。

我們大概認定旅館很堅固安全吧?大家像首次遇上颱風的小頑童,雖然有點驚怕,但又覺得很好玩。在旅舍走了一圈,沒發現其他人的縱影,便順道在屋裡探險,那種尖叫聲一直在迴盪,配合陰沉的氣氛,很有驚嚇電影的感覺,這時候發生任何恐怖事件都是理所當然。

走到旅館的天台拍照,風很猛,因為近海,雨是鹹的,濺到眼裡,澀得睜不開眼來。

直至颱風稍停,我們便在烈風中續繼環島遊。景物都褪色了,像鍍上一層灰暗的淺啡色,與前兩天漂亮得會發光的模樣,像兩個世界的景像,看在眼裡,心裡就有點唏噓,但在一次旅程中,能見識到蘭嶼兩副面孔,倒很划算。

發生意外時,他被機車拖著翻倒地上,眼角下擦傷流血,事後笑說留下了「蘭嶼之疤」。我卻把蘭嶼的美牢牢記住:以後看到晴朗的天空,會記得蘭嶼的陽光;聽到淒淒的風聲雨聲,會想到蘭嶼的午夜嚎叫。蘭嶼,在我心裡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旅程中,回家後,一直在寫,完成了一篇長長的,只屬於自己的旅行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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